韩昭顿了顿。
“另外,我在密室深处发现了一柄残刃,用封魔铁匣锁着。我的人靠近不了,但残刃上的魔气已经被守夜人盯上了。”
“守夜人?”
“上古时期人妖联手对抗魔族后留下的监察组织,专门监视魔气异动。我之前以为只是传说。”
“但他们先找到了我——天墟城使节团里混了一个他们的人,化名玄七。她想见你。”
阿茗沉吟片刻,抬起眼。
“韩将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当年镇守南境,手握重兵,鹤怀瑾为什么要冒险把你这种级别的将领逼上死路?他就不怕边境真的失守?”
韩昭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前臂上那些旧伤疤,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纹路。
“因为他需要边境失守。”
“或者说,需要边境‘看起来’即将失守。”
“这几年他在朝中大肆攫取权力,最大的阻力不是小皇帝,是几个手握兵权的边将。我是其中之一。玄甲军只听我的号令,他在军中的渗透屡次被我挡回去。”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伪造边境急报,夸大军情,让小皇帝下旨调我去最前线。”
“我不去,是抗旨。去了,面对数倍于己的妖族兵力,几乎必败。败了,正好拿我的人头震慑其他边将。侥幸赢了,他也有后手——明升暗降调回永宁城,放在眼皮底下慢慢削权。”
“但你选了第三条路。”
“在边境遇到你们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有两条路。是你们让我看到了第三条。”
“鹤怀瑾以为我死定了,连给我备的罪名都想好了——‘丧师辱国’。他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更没想到我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弹劾他,是给他递假情报。”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他的人。”
韩昭顿了顿。
“茗公子若仍有疑虑,我这颗人头随时可以交还。只不过在鹤怀瑾倒台之前,还请先寄放在我脖子上。”
阿茗看着他,片刻之后伸出手。
“不用还。留着。”
韩昭拱手,退后两步,重新隐入书架的阴影中。
书架最里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不是突然出现——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一个女人从书架后走出来。看着约莫三十来岁,身量中等,穿一身看不出身份的石青色长袍,长发用一根旧铜簪随意绾着。
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是极淡的琥珀金,右眼是极深的暗蓝。一双异色瞳在昏暗的书铺里微微发亮。
她的气息很稳。阿茗在心里快速估了一下——约在妖族封王境初期,和凤主、龙族谷主在同一层次。
很强。但跟月比还差得远。
他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转完了一圈:封王初期,月的祖脉压她两个大境界不止。真要动手,月大概连尾巴都不用全展开。
“玄七,守夜人第七席观察使。”
她行了一礼。姿态不算恭敬,但礼数周全,是面对妖帝家人时该有的分寸。
“守夜人的职责是监视魔族动向。鹤怀瑾密室里的残刃来自上古魔将,他以为自己能控制它,但实际上他不过是被魔气侵蚀了心智却不自知。”
“再让他继续下去,残刃就会找到宿体。届时不止永宁城,整个人妖边境都会被魔化。”
“你们守夜人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阿茗问。
“守夜人从不对人族或妖族内部事务出手,除非确认魔族已经正式介入。此次我进城,已按守夜人惯例向妖帝大人投递了身份通牒——月帝大人应当已经收到了。”
玄七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无奈。
“不过以我对她的印象,她大概看完就搁在一旁没再理会。”
阿茗没有接话。以月对守夜人的态度来推测,这份通牒多半被搁在什么角落里,连封泥都没拆。
“我这次来见你不是为了谈合作,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玄七看着阿茗,那双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缩。
“妖帝身边这个人类,能不能被信任。”
阿茗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双异色瞳,然后反问。
“你找月谈过没有。”
玄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观察者在记录实验数据时那种不带感情的满意。
“妖帝大人面前,守夜人需要保持恰当的恭敬。但恭敬和推心置腹是两回事。”
“我先来找你,是因为你在她的防御圈里是最外层的接触点,也是最容易被我判断是否值得信任的一环。”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黑铁令牌,放在书架上。
“这是守夜人的通令。如果残刃暴走,你可以用它召唤我。但只能用一次。”
阿茗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
封王初期。放在外面确实是一方豪强级别。但密室里那把残刃如果连月都要认真对付,一个封王初期能帮上什么忙?不过话说回来,守夜人专业是对付魔族,不是比谁拳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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