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阵亮了七天。
第一天是震惊。第二天是沉默。第三天开始有人跪在石阶上修炼，在月光石旁边盘腿，比在修炼室效率高了不是一点，是五成。第四天洛清璃下令开放宗门的月华阵辅助修炼，但对宗门以外保密。第五天柳长老主动来找韩沐相。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储物袋。不是灵石。是材料。
韩客卿。之前在大殿上——我说实施不妥。我说错了。这袋里是月光晶——宗门库存剩下的存货，还有一些水系高阶材料——我想请你，如果你愿意——帮宗门把这套双向循环阵的阵眼调整一下。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脖子没有往衣领里缩。这是韩沐相第一次看到柳长老站直了说话。
韩沐相接过来。打开。月光晶三块、水灵晶两块，外加一小块深蓝色的玄铁。
阵眼在哪。
山门左侧第三根石柱——底部阵纹断了四十年前缺损。一直没材料补。这材料现在有了。
韩沐相去了。玄铁在右手掌心融成浆，灌进断纹。断了四十年的纹路补完后多了一道银色水痕，是月华。
沈悦在练功场拉了四面水壁。在看月华在水壁上的折射。水壁是透明的，月华穿过水壁之后会分成三层光泽，外层是淡银，中层是亮白，内层是月华本身的银色。她用手指在水壁表面划了一下，三层分开了一瞬然后聚回去。
洛师傅！你看——她对着院门外喊。
洛清璃走进来。先看的是水壁，然后看沈悦的脸，在月华底下的透亮。
你在拆月华。洛清璃说。
不是拆——是分。月华照在水壁上会自己分层。不是我的灵力分的——是水自己分的。你以前知道吗？
洛清璃在水壁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知道。我用了水镜术两百年——从来没在月华阵里试过。这是你的想法。
不是我想到的。是我手贱——用手指划了一下。然后它自己分了。沈悦在水壁上又划了一下。这次三层分得更开了。外层的淡银和里层的月华银色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暗线。你看这个暗线——以前没有。刚才划了一下就有了。月华把它从我身体里拎出来了。不是脏。是之前堵的东西。拎出来身体就轻了。
洛清璃看着那道暗线。然后看沈悦。练气六层能开到几面？
之前最多四面。现在月华阵底下——她站到练功场中央。气海一催。四面。六面。八面。水壁同时泛月华光。每面壁上的三层光泽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折。八面。不是上限——灵力还能再催，但经脉已经满了。再催会胀。
够了。练气六层拉了八面水壁——别人练气六层只能拉三面。
那是别人。沈悦把水壁收了一面。我比较怕死。以前在荒野上怕死就得跑得快。现在怕死就得壁够多。她眼睛弯了一下。嘴上说，表情是我活下来了所以可以开玩笑。
洛清璃笑了。然后她想到一件事，沈悦刚才说的不是。是和。这些思维方式不是她教的。是另一个人。
第六天。宗门外的人开始注意了。路过的散修在广场边上仰望山顶。大白天亮着满月的山不常有。
莫长老在山门口临时加了两道盘查，不是拦人，是劝散。散修们没被劝走，反而更多人来了。一个亮满月的山本身就是最响的锣。
第七天晚上。月华最满的时候。
沈悦从映月居往下走。走石阶，不是跑。白色练功服，头发半挽。剑抱在怀里。昨天她把一碗灵米饭放在韩沐相洞府门口。今天早上碗空了，碗底下有一颗灵石，他吃了。为什么用灵石做回复？因为回空碗太普通，用灵石当压碗石的意思是饭吃了，石头给你去买干饼。她拿着灵石的第一个想法是笑，他用灵石压碗。第二个想法是去找他。
他站在洞府门口。不是书房里，是门口。黑发在夜风里动了一下。月光把他映在石板上，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门口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昨晚放了碗。今天没放。不是忘了——是你今晚要把碗自己拿回来。
沈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把空碗揣在怀里。她自己都忘了。他是从昨天放碗、今天没放碗推断出来的。他没看到她揣碗。他是算出来的。
山门外面好吵。她走到他旁边站着。
正常。月华阵亮了七天。
你弄的。
风吹了竹栅门。她抬头看月亮。我更小的时候在荒野上看过这种月亮。那天没东西吃，躺在土坡上看的。看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月亮从左边走到右边吧。
现在觉得比那时候好看。她把头稍微偏了一下。肩膀往下松了一截。那时候看月亮是在等天亮。天亮能找到野果。现在看月亮不是在等什么。就是看。好看。看着不累。
你在等什么？韩沐相问。
沈悦被他问住了。想了想。等筑基。等你画完锁月。等——她转头看他。等哪天我不用在晚上偷偷下山来看你。可以直接住在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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