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有人把它们拼到一起呢?”诸葛恪问。
林玄清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探测仪从腰间拔出来,将探头贴在金属面板下方的地面上。探测仪上那个来自更深地层的信号——持续、稳定、精确的低频脉冲——在屏幕上跳动着,频率和灵核的维持信号有相似之处,但功率更低,信号调制的模式也更复杂。不是一套设备,是许多套设备,在圆形空间的正下方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几何形状。
“共振增幅阵列。”林玄清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实验数据,“姜和的实验室建在天罚的发射控制系统的正上方。这个位置不是偶然的——他是故意把自己的实验室选在这里的。他拆掉了天罚的目标锁定协议,然后把实验室盖在发射系统的头顶上,用自己的存在压住它。他在实验室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天,在上面做实验、写日记、刻铭文,脚下的每一寸金属格栅底下就是那件他亲手封存的武器。他每天都听着它的控制系统在脚下运转,几千年来没有人再踏入这间实验室一步。”
他将探测仪收回腰间,打开笔记簿,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剖面草图——圆形空间在上,共振增幅阵列在下,中间是一层厚度未知的金属隔离层。旁边标注了姜和面板日记中的关键信息:三份锁定协议,一份在铜环,一份在脉眼,一份在影手中。
然后他在草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天罚。神庭终极武器。状态——被封存但未销毁。寻找并销毁它,优先级高于一切。”
写完这行字后,他合上笔记簿,拿起探照灯,对所有人说:“回黑石关。有些事需要当面问影。”
影不在黑石关。
清风在通信玉牌里告诉他们,影在葬礼结束后第三天就离开了矿区。他没有说要去哪里,只给清风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五个字——“去找老东西。”清风把纸条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不确定“老东西”指的是什么——可能是一件物品,可能是一个地点,也可能是影对某个人的称呼。林玄清听完清风的转述后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探测仪里存储的铜环内侧刻纹数据导出到玉简上,叫来十七。
“把这个送到郡城矿务局,交给周延卿。让他用灵核的频谱分析模块对铜环内侧的第二层刻纹做一次全频段解析,把解析结果和停云山庄脉眼里的七赫兹信号做交叉比对。两份锁定协议如果同源,频率特征应该有交叉匹配点。”他顿了一下,“另外,告诉周延卿——我可能需要进灵核密室一趟。”
十七接过玉简,转身就跑向马厩。
林玄清回到指挥帐篷时,发现桌上多了一份公文——不是郡城矿务局的公函格式,是京城镇魔司的加密传讯,封蜡上盖着镇魔司指挥使的官印。他拆开封蜡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两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内阁已悉天罚之事。圣上有旨,召青云观观主林玄清即刻进京。不得有误。”
最后四个字是御批的套话,但“即刻”两个字不是。在朝廷公文里,“即刻”意味着发信的同时就有人在路上了。
林玄清把公文折好放进袖袋里,拿起笔记簿,把之前写的那行关于天罚的备注重新翻开看了一遍。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句话:“皇帝也知道天罚。”
朝廷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本以为神殿战败、母体关闭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内阁至少需要个把月来消化局势——朝堂之上有四大家族的残余势力需要安抚,有战后的矿脉权益需要重新分配,有各级官僚的战后述职需要排队。但公文上“即刻”两个字告诉他,皇帝把这些事全部推给了内阁,只盯住了一件事:天罚。
他走出帐篷,看到诸葛恪正在装备区给破晓改型做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检修。柳月在旁边递扳手,扳手递过去的朝向和角度和平时一样精准,但她没有说话。她听到了京城公函的内容,知道师尊要进京,也知道这次进京和上次去京城收网不一样——上次是去抓雍王和马崇礼,是去清理神殿在朝廷的触角;这次是皇帝召见,是去面对大夏朝廷的最高权力。她没有问“师尊你会不会有危险”,只是默默地把破晓改型副驾驶座的坐垫重新包了一层软皮,因为她上次注意到师尊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时揉了一下腰。
诸葛恪把传动齿轮的最后一个紧固螺栓拧到标定扭矩后直起身,对林玄清说:“破晓改型备便。从黑石关到京城,全速两个半时辰。”林玄清点了下头,转身看到李寒衣已经站在了装备区门口。她穿的是镇魔司的黑色军袍,不是玄武战甲——战甲被她留在了装备区的保养台上,胸甲上那些虫群划痕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的,是她在姜和实验室里用护手磕开的,当时她听到姜和日记里那句“母体是我的错”,用刀鞘敲了一下工作台边缘,在战甲上蹭出来的。
“京城。”她说了一个字。林玄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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