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眼白上布满了暗金色斑点,斑点的密度比之前所有感染者的眼斑都要高,而且斑块边缘有明显的扩散痕迹。这是慢性感染终末期的典型表现。但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如果郡守体内的金鳞虫感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在死前几天就应该出现胸闷、痉挛、意识模糊等症状,不可能像仆役说的那样“一切如常”。除非他一直在服用某种压制症状的药物,或者他的身体对金鳞虫产生了某种耐受性。
“李千户,郡守死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李寒衣想起今天早上盘问仆役和家眷时收集到的信息——郡守近几个月精神状态似乎的确有些变化,但当时没有任何人往严重的方向想。她把这些信息简要转述给林玄清。林玄清点了点头,又让张横把书房的所有抽屉和柜子都打开,逐一检查。在书案左下角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只拳头大的青瓷小瓶,瓶身没有贴标签,但瓶底刻着一枚极小的符文——和王崇礼那枚白玉扳指上的符文同源,只是简化了许多。他拧开瓶盖,将瓶口凑近鼻尖——瓶内残留的气味中有一缕极淡的腥甜,和信息素中那种迷惑性的甜味极其相似。他用检测符测了一下瓷瓶内壁,虫体活性信号虽然极弱,但确凿存在。
“这只瓶子是谁送给郡守的?”林玄清把小瓶放在书案上。
李寒衣盯着那只青瓷小瓶看了很久,然后叫来张横,让他去查府衙库房最近三年所有的送礼记录。她靠在书案旁边,语气恢复了几分素日的冷硬:“郡守姜怀远是姜逸飞的父亲,这件事迟早要通知姜家。但通知之前,我要先查清一件事——这瓶子里原先装的是什么,是从谁手里送进郡守府的。”
从郡守府出来,天色已近正午。李寒衣将林玄清送到府门口,素色布衣的袖口在秋风中微微飘拂。“你刚才在密室里说,能穿过铜丝网进入密室的东西体积必须比虫体更小。如果真有人能操控那么小的东西,这人必须同时懂符文、懂灵矿、懂药材——懂的东西多得不太正常。”
林玄清点头。他想的也是同一件事。从签押房的灵木炭,到郡守密室的小青瓷瓶,手法越来越精密,对金鳞虫的理解也越来越深。这个人的成长轨迹和金鳞虫的扩散曲线几乎同步,像是从错误中不断吸取教训,逐步优化自己的手段。
回到铺子时,陆晨已经把新的矿区检测数据誊到了墙上那张大幅走势图上。柳月在后院整理驱虫膏的库存,石铁端着一碗热茶在门口等着。林玄清将瓷瓶的发现和自己的判断简要告诉了他们,然后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郡守府调查记录的纸,压在柜台上仔细重读。窗外槐树巷的石板路被秋阳照得发白,几个街坊的孩子正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画格子玩。矿脉的事、郡守的案子、玄阳子留下的聚灵刻字——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紧。要解开这一切,只有追到矿脉尽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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