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戟挑在接缝上,光幕纹丝不动。铁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他的右臂被刚才那一撞的反震力震得微微发麻,戟柄上的缠绳在雨水里浸得湿滑,他重新握紧戟柄,指节发白。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台下一片哗然的举动——他把左戟收回了背上,只留右戟在手中,然后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将右戟举过头顶,用双手握住戟柄,以全身的力量朝光幕同一个位置猛劈下去。这一戟没有任何巧劲,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纯粹的力量。戟刃劈在光幕上的一瞬间,擂台上空的雨幕被炸开的冲击波震得往外飞溅了一圈,铜柱上的防护符文同时爆亮。
光幕被劈出了一道裂纹。裂纹极细,从头到尾不过尺余长,在光幕表面迅速扩散又迅速愈合。阵盘自动从备用储能仓中调取了补充能量,裂纹消失。铁峰剧烈喘息着,没有再劈第四戟。不是他不想劈——是他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一个炼气中期的武修,连续多次全力重击,每一击都相当于全力输出,而防御模块只是消耗了一些天元石粉末备用能量,甚至没有用到应急互济回路。
清风站在光幕后面,始终没有动。他的右手悬在阵盘终端的备用触发钮上方,目光一直盯着铁峰的步伐。他在等——不是等铁峰力竭,是等铁峰的步伐出现破绽。连续重击之后武修的身体必然有一个短暂的换气间隙,这个间隙极短,换气时武者后撤的那一步和换气前的最后一步之间会有一个不稳的瞬间。
出现了。铁峰退步换气,重心移向后脚。清风按下束缚模块的启动钮。束缚符从擂台侧翼预置的发射位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张淡金色的绳网。铁峰刚退出半步,来不及调整重心,绳网从他的右侧兜过来缠住了他的右腿。铁峰反应极快——他顺势一个侧翻试图滚出绳网的缠绕范围,但束缚模块不是只有一张符。休赛日联调的时候陆晨就在控制逻辑里写了一条连锁规则:如果第一张束缚符被对手以翻滚方式闪避,阵盘自动触发第二张束缚符,延时极短。第二张束缚符从铁峰翻滚的方向迎面弹开,正好罩在他的左臂上。铁峰的左臂被网住,右腿也被网住,整个人被固定在擂台上,再也无法移动。
雨越下越密。铁峰单膝跪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看清风——那个入门不久的年轻道士仍然站在光幕后面,脸上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完成作业的认真。铁峰扔掉手中的戟柄,用被束缚网勒住的左手慢慢举起,朝评委棚方向做了个认输的手势。
演法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竹篱笆外面炸开了锅。货郎第一个扯开嗓子喊起来,嗓子已经哑了半截,但音量丝毫不减,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擂着扁担。踩米臼的妇人踮着脚站在石头上,撑着一把漏雨的破油纸伞,嘴里连声喊着好,伞柄歪了也顾不上扶。几个散修在雨里互相拍着肩膀,泥浆溅了一裤腿也没人在意。青城派的余明远站在选首席角落里,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不像是不甘心。刘文宿在评委棚里给云虚真人续了盏热茶,茶香在雨气里氤氲开来。
清风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林玄清面前。他的道袍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眼睛很亮。林玄清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递给他,没有说话。陆晨合上阵盘终端,在演法记录表上写下最后一行数据:“决赛消耗和第一场大致持平,防御模块全负荷运转时长不到两盏茶,控制逻辑无差错。”
最终的综合排名在午时公布。王崇礼亲自宣读了各项总分:青云观丹比第一、符斗第一、演法以压倒性的防御成功率和零伤害纪录夺得第一。三项第一全揽,综合排名第一。青城派综合排名第二,玉虚观综合排名第三。往届垫底的道观名字,从来没有变过——那是连续好几届报名未到、连续几届缺席的青云观。今天这个名字换了位置,换到了最上面一排。
沈县令在嘉宾棚里站起来,拍着栏杆大声说了句“林道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被雨幕和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他不在乎,又重复了一遍,旁边的乡绅们纷纷附和。竹篱笆外面的散修们还没散,货郎已经把扁担举过头顶当成旗杆在晃,踩米臼的妇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花生分给旁边的人。
但真正让这场胜利从“夺魁”变成“碾压”的,是一个林玄清没有预料到的场面。
演法决赛结束之后,林玄清正蹲在选首席旁边帮石头检查印刷机的脚踏连杆——连杆的铸铁轴套在连续印符的持续运转下有些发烫,石头用扳手拧开轴套,往里面重新抹了层动物油脂。就在这时,几个穿着不同道袍的散修从观赛棚的方向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背上斜挎着一柄宽刃大剑,就是当初在矿场入口跟林玄清抬过杠的那位。络腮胡子走到林玄清面前,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开口:“林道长,我们哥几个想跟着你学做符。不是偷师——是正经拜师。那天在矿场门口,你的徒弟拿张图把我问得哑口无言,我回去越想越觉得,你这些法子才是对的。反正我们几个散修也没人教,自己闷头撞也不知撞到什么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哨音落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哨音落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