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夺魁的消息传得比林玄清预想的快得多。
王师爷派人快马加鞭从县城把捷报送上山的第二天,青石镇德盛香烛的周掌柜就亲自挑着两担贺礼爬上了山道。又过了一天,刘里正带着十几个刘家村的村民扛着锄头铁锹上门,不由分说把道观门前的碎石路重新平整了一遍,还在山门口搭了一座简易的茶棚。清风拦都拦不住,刘里正说这是全村人的心意——乱葬岗的瘴气散了之后,今年秋收刘家村的谷子比往年多打了三成,这几担茶叶和干果算个什么。
真正让人招架不住的是第三天。
那天清早林玄清刚给稻田引灵微网换完一组新的钢符基片,就听见山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他以为又是来送贺礼的,擦了把手走过去,推开山门一看——门外的山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从山门口一路排到第一道隘口的石墙外,少说也有五六十号。男女老少都有,有穿粗布短褐的农家少年,也有穿长衫的镇上子弟,甚至还有两个穿绸缎的、一看就是商户人家的小姐。大多数人背着包袱卷,有几个还牵着父母的手,显然是天不亮就从山下赶来的。
“道长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嗡地安静下来。然后林玄清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最前排的几个少年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后面的也跟着跪,眨眼间山道上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求道长收我们为徒!”
林玄清深吸一口气。他前世做过的最大的场面管理是在中科院年度学术报告会上面对三百多个同行讲量子纠缠,那个场面他有预案、有幻灯片、有主持人。眼前这个场面,没有任何人提前打过招呼。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殿方向——清风正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野菜。
“清风。”
“在!”
“别择菜了。去搬张桌子出来。”
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维持秩序。先是让所有人从地上起来——跪着的人没法好好说话——然后让清风把桌子支在老槐树下,自己站在桌后,用竹竿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等嗡嗡的人声终于平复下来,他才开口。
“青云观这次招收弟子,不收束修,不看家境,不论男女。但有三关要过。过得了三关,留下。过不了,各自回家。现在想清楚了——觉得自己可能过不了三关的,可以先走。不会有人拦。”
人群纹丝不动。有两个原本站在边缘犹豫的少年,听了这话反而往前挤了挤。
“好。”林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在桌上一字排开,“第一关,测灵根。”
他说的“测灵根”和修真界通行的测灵根完全是两回事。传统测灵根用的是摸骨术或者测灵石,只能粗略地分出上中下三等,而且高度依赖测试者的经验,同一个被测者在不同宗门手里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评定。但林玄清不需要经验——他有三张检测符。经脉宽度检测符贴在手腕内侧,灵气渗透率检测符贴在后颈,能量转化效率检测符贴在丹田位置,三张符的数据汇总到一块巴掌大的铸铁显示板上,直接输出三个指数。
第一个上来的就是那个穿绸缎的商户小姐。她大概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手指细白,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三张符贴好之后,显示板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经脉宽度指数一,灵气渗透率指数二,能量转化效率指数三。三个数字加起来的综合评定,勉强够到青云观历代弟子的及格线。
“过了。”林玄清在纸上记下她的名字——赵小婉。赵小婉愣了一下,然后捂住了嘴,眼眶刷地红了。林玄清没有安慰她,朝旁边偏了偏头,“过线的站左边,等下一关。”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瘦高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到桌前,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才伸出手腕。这份从容在刚才所有应试者里是头一份。三张符贴好,显示板上的数字跳出来——经脉宽度指数四,灵气渗透率指数七,能量转化效率指数九。和清风一模一样的资质。
林玄清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叫什么名字?”
“陆晨。青石镇人,念过三年私塾。”少年的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
“灵根资质很好。怎么不早去别的道观拜师?”
陆晨沉默了一息。“去过。白云观说我灵根虽好,但是‘杂’灵根,不是纯灵根,不收。玉虚观也说了一样的话。后来听说青云观在罗天大醮上夺了魁,用的符箓跟别人都不一样——我就想来看看。”
林玄清没有接话,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让他站到左边。
第三个人是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穿得破烂,脚上的草鞋断了半截鞋帮,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红。他站到桌前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林玄清把三张符贴好,显示板上的数字跳出来——经脉宽度指数零,灵气渗透率指数零,能量转化效率指数零。三个零。这是他穿越以来测到的最彻底的凡人体质,连一丝灵气都吸不进去。不是资质差,是根本没有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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