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清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黄铜扣。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布,绸布上躺着一封信。信封发黄发脆,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封口处的火漆印还完好无损。火漆上印着一座山峰的图案,山峰顶端有一朵云,云上站着一只鹤。青云观的标志。
林玄清翻过信封,封面上写着两行字,墨迹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但笔锋仍然清晰可辨——“留待有缘。玄阳子封。”
玄阳子。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三次看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神像暗格里那枚玉佩上,第二次是在老观主的手札里——青云观第十二代观主,历代修为最高的一位,差一步踏入筑基期,突破失败后不知所踪。现在是第三次。
林玄清用指尖小心地挑开火漆印,抽出信纸。信纸共有三张,质地是上好的宣纸,在暗格里闷了不知多少年,仍然洁白柔韧。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小楷,用的是上等松烟墨,一笔一划都透着从容。
“玄清吾徒。”
林玄清顿了一下。不是称呼,是格式——老式的道门书信都以“某某吾徒”开头,玄阳子不是专门写给他的,而是写给继任观主的。他继续往下读。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得到了我留在神像中的玉佩,也说明青云观至少还有一位弟子在坚守。我很欣慰。”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坐在正殿的供桌前。窗外的槐树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后院的两间偏殿还完好无损。如果你看到的道观已经破败不堪,那是我的过错——我将毕生精力都花在了那件事上,没有为后世留下足够的根基。我欠青云观一个未来。”
接下来几段是玄阳子对自己生平的简略回顾。十二岁入道,十七岁炼气一层,二十五岁炼气三层,三十二岁达到炼气六层巅峰——在整个青石县的历史上都算得上是天才。然后他在一次外出历练中,在刘家村后山的一个洞穴深处,无意中发现了一条灵矿矿脉。
林玄清看到这里,心跳漏了一拍。
玄阳子把那种矿石称为“天元石”。他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天元石的特性——储存灵气、缓慢改善灵根。这些与林玄清自己的解析结果完全吻合。但玄阳子发现的天元石矿脉,规模远比林玄清推测的要大。根据他在信中手绘的矿脉分布图,整条矿脉从乱葬岗一直延伸到青云观后山,全长至少三里,最宽处达到十丈。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灵矿,放在任何宗门手里都是一笔足以支撑百年发展的财富。
然而玄阳子没能开采这座矿。
信的第二页笔锋急转直下,字迹变得潦草起来,有些笔画甚至带上了颤意。
“那矿脉深处,有东西。”
“不是妖物,也不是精怪。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有时是黑雾,有时是细沙,有时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它盘踞在矿脉的核心,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我在洞里和它耗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我修为大进,靠天元石堆到了炼气八层,但我始终无法绕过它,也无法正面击败它。它越来越强,我却越来越疲惫。最后我放弃了矿脉,带着三块天元石样本退回了道观。”
“我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我错了。”
“它跟出来了。”
“不是它本身——是它的某种力量,某种影响,附在了我带回来的矿石上。回到道观以后,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看见一座黑色的宫殿,宫殿深处有一口井,井里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水。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我的修为就会倒退一丝。先是炼气八层,然后是七层、六层、五层……我用尽了所有方法——辟邪符、镇魂咒、清心诀——都不管用。它像是一种诅咒,一旦沾上就甩不掉。”
“最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把带回来的三块天元石全部封在了道观的三个位置:一块封在神像底座,就是我留给你的玉佩;一块封在后院水井深处;最后一块,我贴身带进我的闭关密室,用命魂封印镇压。然后我封死了密室,从外面将入口彻底毁去。”
“玉佩是钥匙。”
“我把它藏在了神像之中,因为它需要持续不断地吸收天地灵气来维持封印的运转。封在暗格里,既能吸收神像底座积聚的地脉灵气,又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后世若有弟子拿到玉佩,就是我选中的人。”
信的最后一页,字迹重新变得平稳下来,但墨色明显更浓,像是在用力压笔。
“我即将闭入死关。若能突破筑基,这封信便永远不会被人看到;若不能,青云观的未来就只能交给后世了。”
“记住两件事。”
“第一,罗天大醮。青城县三年一度的道门大会,排名直接决定道观品级和资源分配。青云观已连续两届垫底,若本届再不能进入前十,按朝廷规制,道观品级将被革除,地契收回官库——届时青云观便不复存在。我毕生骄傲,唯一憾事是未能在罗天大醮上扬我青云道统。这次大会距我写信之时还有三年,也不知你看到信的时候是否还来得及。若来得及,便替我去一次。若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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