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赵高府邸朱门紧闭,檐角铜铃静垂,连风都绕着走。
掩日掀帘入内,单膝点地:“阴阳家动手了。人是大司命与少司命,伤了,已脱出宫墙。”
赵高指尖捻着一枚玉珏,闻言顿住:“伤在何处?”
“左臂与腰侧,血迹未干,应是硬碰硬交的手。”
赵高眯起眼,瞳孔缩成一线:“能逼她们带伤而走,宫里藏着的人,比预想的还硬。”
掩日稍顿,开口时语调沉了下去:“还有一事……咱们派去盯梢的‘游隼’,今夜露了形迹。”
赵高抬眼:“怎么露的?”
“大司命与少司命撤退时,偏往西偏殿方向折去。隐秘卫追得急,咱们的人藏身的夹壁离得太近,被裹进围堵阵里,不得不弃位遁走。”
赵高手中玉珏“咔”一声裂开细纹。
掩日尚不明就里,只道:“人已撤回,未落活口,也未留信物。”
赵高忽然笑了一下,极淡,极冷。
“你忘了……阴阳家那两人,是从哪儿来的?”
掩日一怔。
“是从咸阳宫外,悄然潜入的。”
“她们藏得再深,也是外人。而罗网的‘游隼’,本不该出现在后宫十丈之内。”
“陛下不会细究谁先动的手,只会记住……刺客刚走,罗网的人,就在她脚印旁边喘气。”
掩日喉头一紧,终于明白过来:不是事发,是定罪。
一道影子,还没真正落下,就已经成了绞索的结。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高将碎玉推至案角,轻声道:“现在,该想想怎么把这道影子,变成别人的影子了。”
他们没法向陛下说清,罗网闯入后宫,只为打探一点风声。
擅入禁闱,本就是死罪。
更别说,陛下压根不想听解释。
他认定罗网动了手,那罗网开口便是抵赖,张口便是遮掩。
这口黑锅又重又实,阴阳家捅的篓子,罗网得替他们扛下。
赵高闭了闭眼,身子一沉,坐进椅中。
“收拾东西,退一步吧。陛下早就不信我们了,先藏起来,等新局开。”
掩日抬眉:“新局?”
赵高睁眼,目光冷而直:“胡亥。”
胡亥若登位,罗网便还有翻身的余地。
眼下别无选择。
掩日颔首,转身去了。
当夜,后宫人影穿梭,灯火彻明。
隐秘卫在各宫之间来回穿行,查人、验物、追痕,一寸寸翻找刺客留下的蛛丝马迹。
除了赵高这样清楚内情的人,旁人只知出了事,不知谁干的、为何干、干成了没有。
......
左丞相府。
天还没亮透,李斯已披衣而起。
急报递进来……后宫进了刺客,直扑淑妃宫。
他指尖一顿,将简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越锁越紧。
陛下对淑妃什么态度,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
连升三等位份,政令常在她宫里拟;批奏章不避她,议事也不遣她;隐秘卫近半暗伏于她殿外,宫墙巡哨比从前多出两倍。
戒备如此之严,为的就是防今日这种事。
可还是出了岔子。
若淑妃伤了,陛下震怒,整个咸阳怕要抖三抖。
李斯再无睡意,立刻唤来管家:“盯住宫里动静,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管家应声而去,脚步未停。
不止文臣惊醒,城中几处将军府也已点起灯。
兵甲轻响,战马低嘶,将领们束甲整衣,静候诏令。
后宫出事,轻则说是守备疏漏,重则就是有人冲着龙椅去的。
是忠是逆,就看这一道旨意怎么下。
王府。
王离听完密报,抬手按在剑柄上。
隐秘卫全数出动,禁军封了宫门……事情比预想的大。
他眼中一亮,当即下令:“传令百战穿甲兵,甲胄齐备,刀不出鞘,等诏。”
上回北蛮异动,陛下点了蒙恬,没点他。
王家与蒙家同为军中望族,他和蒙恬皆是年轻一辈的将种。
可王贲、王翦父子灭五国,蒙武当年只是副将;如今蒙恬官居内史,他却还在中郎将位置上未动。
北蛮若胜,蒙家再进一步,王家便真要被甩开一大截。
他不能等。
王家的名号,不能断在他手上。
他必须立功,必须让陛下重新看见王氏血脉的锋芒。
必须把位置,夺回来。
......
同一夜,咸阳诸府宅邸灯火明灭不定。
贵族们坐立难安,怕牵连,怕靠山倒,怕一句话、一道旨,就叫自家门楣一夜倾颓。
后宫如深潭,水下暗流涌动,谁站错岸,谁就沉底。
没人敢合眼。
......
阴阳家驻地。
东皇太一在殿中踱步,步子越来越急。
这次出手,连他自己都拿不准分寸。
蛰伏多年,偏在这节骨眼上按捺不住。
嬴政近来举动反常,线索尚未理清,他们却先搅了局。
若被查实……阴阳家派刺客入后宫,等于在陛下心口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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