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指节在膝上叩了两下。
这几年墨家暗中联络六国余孽、私铸兵器、收容逃卒,桩桩件件皆在眼皮底下晃,却始终抓不到实证。
如今倒好,自己送上门来,还牵出个未生先知的皇子……这岂止是谋逆?分明是天意示警!
墨家,该动一动了。
念头落下,他抬眼看向地上昏沉的盖聂。
“章邯。”
“臣在。”
“泼醒他。”
冷水兜头浇下。
盖聂浑身一抽,眼皮艰难掀开……始皇端坐光下,眉目冷硬如刻;章邯静立一侧,甲胄无声。
他心口一沉,仿佛坠入深井,再不见底。
嬴政开口,声不高,字字如刃:“盖聂,朕待你如何?”
赏赐未吝,近卫之职予他独掌,军务之外,从未强令。君臣之间,无苛责,无猜忌,无旧怨。
可盖聂只垂首,答得极淡:“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嬴政嘴角微扯,似笑非笑。
好一个忠人之事。
忠于他人托付,却不忠于朝夕相对的君王;忠于一句诺言,便弃三百同袍性命于不顾。
若非腹中那孩子出声提醒……
盖聂真脱了身,残月谷血案怕要成了帝国裂口第一道缝。
嬴政沉默良久,指尖在案几边缘缓缓划过。
盖聂站在殿中,衣袍微皱,发束半松,目光沉静,却难掩眼底一丝未散的锐意。
“陛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怎会断定,我会走东陵渡口那条路?”
嬴政抬眸,视线掠过他肩头,落在不远处淑妃微隆的小腹上,又迅速收回。他没答。
这秘密不能露,一丝一毫都不能。
心声之事,牵涉长生根本,容不得半点疏漏。而眼前此人,已不是当年持剑立于阶前的近卫,而是押入噬牙狱的囚徒……既失忠信,便再无资格问因由。
盖聂垂眼,喉结微动,未再追问。
他知道答案了。不是靠言语,是靠身份落差带来的冷意。阶下之人,不配知情;败者之口,只供审讯,不供解惑。
嬴政转过身,朝殿外道:“章邯。”
章邯应声而入,甲胄未卸,步履沉稳。
“将盖聂押入噬牙狱最底层。潮退方启,机关自锁。无诏,人不得近,声不得传。”
章邯抱拳,一声“喏”,上前一步,铁链轻响,扣住盖聂腕骨。盖聂未挣,亦未回头,只随他迈步而出。
大殿霎时静下来。
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一响。
淑妃见嬴政面色沉静,以为他心绪郁结,便悄然上前,伸手替他揉按膝侧。动作轻缓,不敢用力,只低声道:“陛下累了,喝口温茶吧。”
她不知,嬴政心里正翻涌着热流。
盖聂叛逃确为惊雷,可雷后竟有晴光……那心声不是幻听,不是术士蛊惑,是血脉所系、胎中初鸣;是未诞之子,已知国危、已识奸谋、已护社稷于无形。
这孩子,天生通明。
不止聪慧,更通大道。
长生二字,过去是竹简上的传说,是方士口中飘渺的雾气;如今却有了实感……像掌中握着一枚尚在孕育的丹核,温热,跳动,只待破壳。
嬴政胃口大开,连用三碗粟米饭,米粒饱满,汤汁浓香。他看淑妃低头布箸,鬓边碎发垂落,袖口洗得泛白,却仍一丝不苟地侍立身侧,忽然觉得,这后宫之中,有些事,该理一理了。
他放下箸,语气平和:“你今日烹的茶,水候正好,火候也稳。”
话音落地,便命内侍拟诏:擢淑妃为七子。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加封典礼,只一道口谕,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淑妃怔住,随即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微颤:“妾……谢陛下厚恩。”
嬴政颔首,目光扫过她低垂的颈项,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皇气涌入时的灼热感。
可惜,再未听见新声。
他略一思忖,便释然:婴孩眠深,一日数觉,本就寻常。来日方长,不争一时。
天未亮透,他已起身离殿。军务堆叠如山,北境急报昨夜入宫,蒙恬密奏三封,尚在书房铜匣中未启。
他走得干脆,背影挺直,步履如常。
却不知,就在他踏出宫门那一瞬,腹中胎儿已悄然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不是肉眼,是神识。
嬴尘盘坐于胎海之内,周身金光流转,如江河归海,无声奔涌。方才盖聂入狱一刻,皇气骤涨,他一口气连破三境,稳稳停在皇气境四重。
躯体轻了,滞涩尽消;五感未开,神识先成。虽仅能探出丈余,却已足够看清母亲眉目温婉,看清她素绢衣袖上细密针脚,看清她腕间那只旧银镯,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赵”字。
也看清了此刻门外候着的几道身影……两名宫女垂手屏息,一名老宦官躬身执拂尘,三人皆低眉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嬴尘不动声色,神识如丝,悄然缠上那宦官腰间半露的鱼符。
铜质,阴刻“永巷署·丙字十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秦:我在娘胎修长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大秦:我在娘胎修长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