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端着铝饭盒,脚步刚跨进中院通往后院的门槛,身子便僵住了。
前方阴影里,李有泉正跟媳妇儿慧芬嘀嘀咕咕。
想起之前那笔烂账,易中海脸上挂不住,索性缩回大板墙根底下,屏住呼吸等着。
没过两分钟,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逼近。
易中海眯着眼缝,视线死死黏在李有泉手上。
那只塑料水桶沉得离谱,里面三条草鱼尾巴还在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旁边还有好几个鼓囊囊的袋子,散发着生鲜特有的腥气。
红红刚才那句“钓了十几条大鱼”
,此刻听起来不再是玩笑,而是实打实的证据。
易中海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天他还理直气壮地教训李有泉,说没工作就是无源之水,讹来的二百块早晚挥霍一空。
结果呢?
这病号刚出院,转身就去南湖公园搞副业。
不仅捞着鱼获,连买菜钱都顺手赚了回来。
看着李有泉手里拎着的精肉和时蔬,易中海心里像吞了只苍蝇,恶心又憋屈。
“这小子,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又是碰瓷又是钓鱼,全让他赶上了。”
“不过,靠天吃饭的东西不稳定。”
“今天能钓到鱼,明天未必有口。”
“还是要有铁饭碗才踏实……”
易中海自我安慰了几句,胸口那股闷气才算顺了点。
他整了整衣领,端着饭盒,快步走向聋老太住的偏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
城南深处,八大胡同边缘。
一处深宅大院,森严壁垒。
门口两名哨兵荷枪实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院内巡逻队步伐整齐,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
吴老提着那个装满活鱼的水桶,穿过重重岗哨,大步流星走进主院。
他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推开堂屋大门,他扬声笑道:“老李!瞧瞧这是什么宝贝!”
屋内走出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正是李保民。
看到来人,李保民原本严肃的脸瞬间舒展,笑容热络:“哎哟,吴兄!我正念叨你呢,这就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吴老肩上的长竿上,挑眉问道:“看你这一身汗,去垂钓了?”
老吴听完李保民的叙述,嘴角忍不住上扬,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今儿个运气确实背,连条像样的鱼都没捞着。”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股得意劲儿。
“倒是碰见个钓鱼的高手,是个年轻后生。”
“神了!人家拿路边随手扯的野草当饵,硬是弄上来一条十斤出头的大草鱼。”
“我顺手从他那买了两条,今晚给你加个餐,尝尝鲜。”
李保民一听,脚步猛地顿住,急匆匆凑到水桶边探头探脑。
水面晃动间,一条体型硕大的草鱼正在桶底艰难地舒展身躯。
那鱼身宽体胖,在这口不算小的铁桶里,竟显得有些局促,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保民眼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鱼真不小!”
“在南湖那片水域,能长到这个头角的,绝对是顶流。”
“那小伙子手段不凡啊。”
老吴在一旁跟着乐呵,赞许地点头。
“可不是嘛,青出于蓝。”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有这手艺,真是后生可畏。”
原本还满脸喜色的李保民,听到“二十出头”
这四个字时,笑容瞬间凝固。
那股子高兴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
“要是俺儿子还在……”
“今年也该到了娶媳妇的岁数了吧。”
老吴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李保民触景生情。
他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回城的时候,你真没再安排人手搜罗一番?”
“你们村子的情况,我多少有些耳闻。”
“虽然遭了鬼子的扫荡,但人总有漏网之鱼,万一你家人侥幸逃出来了呢?”
“只要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就不该轻易放手。”
李保民嘴唇紧抿,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条大鱼身上。
胸腔起伏间,一声沉重的叹息溢出喉咙。
“我不是不想找。”
“只是时机未到。”
“仗是打完了,但这北平城里,暗处盯着我的眼睛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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