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话说得太直白，甚至有些露骨。
张知画原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慌乱地低下头去，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厉天心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真把那些难听话讲出来，未免太过绝情，也太不给张知画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语气尽量平缓地对张知画说道：“张姑娘，你千好万好，是我厉某人高攀不起。
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我绝非你的良配。
今日天色已晚，风雨欲来，便不必强求。
待明日云开雾散，还请姑娘回苍州府去吧。
这江湖险恶，步步惊心，下一次若有变故，恐怕就没今天这么好的运气能全身而退了。”
这番话算是把路堵死了，既体面又决绝。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张知画并没有像寻常闺阁女子那样哭泣或羞愤离去。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执拗：“厉大哥说你有自知之明，那我便告诉你，我也有。”
“你说你不是良配，在我心里，你就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风中格外清晰：“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对哪个男子有过这种心思。
所以……我不懂什么叫矜持，只觉得心动便要追逐。
如今你要赶我走，我偏不走。
除非你亲手杀了我，否则，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站在远处的叶惊霜目瞪口呆，嘴巴微张。
她见过不少大胆的女子，但像张知画这样坦荡热烈、不顾世俗眼光当众表白的，实属罕见。
这等魄力，简直是将礼法规矩踩在脚下。
江然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般胆识和勇气的少女，确实不多。
即便放在前世，这般敢爱敢恨的性格，也足以让人侧目。
他暗自钦佩的同时，转头看向厉天心，发现这位爷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厉天心死死盯着张知画看了半晌，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仿佛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行，你既然铁了心要跟，那就跟着吧。”
他的声音冷硬，却透着一丝妥协，“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之中。
张知画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虽然厉天心的话依旧不好听，但他终究是松口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她连忙对着江然福了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随后轻快地转身，小跑着追上了那道高大的背影。
洛青衣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江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一直有些呆滞的莫亭生拽了回来。
“公子，我也先下去了。”
江然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去吧。”
木门落锁的轻响，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随着洛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狭小的空间内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氧气，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令人呼吸微滞。
叶惊霜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瞥向床榻上的男人，喉头微动，终是克制住翻涌的心绪，干咳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尘埃：“江大哥，夜深露重，你早些歇息。”
江然并未多言，只淡淡颔首。
上半夜的守值重任落在身上确实煎熬，让这姑娘先睡，既是体贴也是无奈。
只是此刻，他脑海中关于厉天心的那些陈年旧事如野草般疯长，哪还有半分睡意？
他随手解开外衫，慵懒地侧卧于床，目光却透过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在桌前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开口打破了死寂：“真没想到，那位冷若冰霜的厉天心，竟也有被人这般痴缠的一天。
不知那姑娘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情之一字，本就无解。”
叶惊霜背对着他，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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