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黑衣人还站着。
肩上伤口不渗血了,但整片左肩衣料被染成了暗褐色。
晚风从上游吹来,散落在额前的几缕头发飘起,又落下。
人群的沉默从河岸蔓延到山坡,直至整片山谷。
方才沸沸扬扬的议论只剩下零零星星几处。
连败四位破五境。
楚长风、余横江、律光明、贺兰山。
这四个人放在任何一个中等势力都是镇得住场子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届天下会武上,都是能打到后半程的。
可却在同一天、同一片河岸上,被一个连名字都没有报过的人一一送回了人群。
而且他还有伤。他肩上那道口子是贺兰山留下的。
不知何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是不是有当年张道玄的潜质?
张道玄。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静了。
上清宫前代宫主,半步超脱,唯一一个被所有人承认可以和云照尘放在同一句话里的人。
但张道玄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甚至是死是活都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在洛京城外见过他,有人说他在北边某个小镇的桥洞底下喝酒,还有人说他其实早就死了,只是消息没有传出来。
可不管人还在不在,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山,立在大陆的最顶端。
而此刻,河边的黑衣人,正在让人把他那个名字放在一起比较。
有人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马上又有人接上了话头,那你说,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看不见面容,看不清功法,看不出路数。
河岸上的日光又暗一层。
天边的云变厚,从西边慢慢压来,把夕阳最后的金色遮了大半。
地上的影子变得模糊起来,黑衣人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看不清了。
这时,山道那边传来了马蹄声。
人群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更多人回头。
一队人正沿着山道走上来。
衣着优雅,姿态从容。
前面的几个人骑着马,后面跟着步行的人,穿着统一的白衣,袍角绣着暗纹。
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马鞍两侧各挂着一盏未点亮的灯笼。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人背着匣子,有人捧着卷轴。
夜色正在降临,山道上的落叶被马蹄踩得沙沙响,一路铺过去,像是整座青渊山都在替他们清路。
河岸上的人停止了议论,山坡上的人停止了交谈,还在偷偷打量黑衣人的人也把目光收了回来。
队伍朝着空地的方向缓缓行来,越走越近。
白衣在暮色里泛着柔和微光,袍角绣着的暗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最前面那人身形魁梧,面有刀疤,眼神锐利。
身后一个少女格外显眼,骑着一匹枣红小马,额间一道金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下巴抬着,目光漫不经心的掠过人群,像在看一片不值一提的荒草。
人群里有人先认出了装束。
然后声音像石子投入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推,越来越多人开始低声交谈。
那是…灵族?
什么?灵族?他们怎么来了?
那衣服没错,白衣暗纹,腰间的玉佩是星纹…是灵族的人…
灵族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好像也没多久,上次不是去洛京了吗?
也是…
那今天这是…
那骑白马的有刀疤的…那是战九天!天玑家主!
战九天?那个战神图录练到第九式的战九天?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他旁边那少女是谁?
你没看见她额间的纹路?那是金纹,灵族金纹的人,估计是少主凌仙儿…
凌仙儿,去洛京那个?
是吧…
议论声在人群里穿梭着。
不过灵族的人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战九天勒住马,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负手站在那里。
目光先扫过河岸方向,然后扫过山坡。
凌仙儿也下了马。
落地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沾了灰的靴尖。
脸上表情不算不悦,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平淡。
目光在人群里掠过,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停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战无双跟在身后下了马,动作比凌仙儿从容许多。
落地之后,还朝旁边一个看他的散修微微点了点头。
那散修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一个灵族的人会对自己点头,然后慌忙抱拳回了一个礼。
灵族的人没有继续往前走。
晚风吹来,白衣微微翻动,雪白衣服在暗下来的暮色里格外显眼。
场间更加安静,微妙沉默比方才更深。
有人看了看空地边缘的灵族,又回头看了看人群后方的神庭。
明无涯还在那里,穿着一身素白衣裳。
两边白衣,在暮色里隔着整片空地遥遥相对。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河,和那个黑衣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天近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