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陶酒坛悬在半空,浑浊的酒液在坛口晃荡,映着江凌那只布满血丝、空洞失焦的眼睛。他听到叩门声了,三下,又三下,清晰得像冰锥凿在耳膜上。烦躁像野草在烧空的胸腔里疯长。谁?谁他妈敢来?这三天,连送酒的小二都只敢把酒坛放在门外,像躲避瘟疫。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积蓄着所有残存的暴戾,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那个刚喝空的、还沾着他体温的酒坛,用尽全身那点被酒精泡软的力气,狠狠砸向门缝透光的方向!
去死!都他妈去死!
破空声尖锐。酒坛裹着浓烈的绝望酒气,炮弹般射向门外人的面门。
预想中头骨碎裂的闷响没有传来。
江凌那只独眼勉强聚焦,只看到门外立着一个模糊的青影。那人似乎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动作快得像幻觉。然后,那灌满了他所有愤怒和自毁冲动的酒坛,就像一只被驯服的鸟,轻飘飘、稳稳地落入了那人的掌心。坛身完好,连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风从敞开的门缝灌入,吹得桌上残烛疯狂摇曳,将门口那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江凌脚前冰冷的地面上。也吹散了浓稠的酒气,带来一丝外面的寒意。
江凌终于抬起了头。
逆着门外铅灰色的天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很年轻,很英俊,眉眼间有种刀削斧凿般的冷峻线条,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得让江凌心头那股暴戾的火,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嗤地一声,只剩下呛人的白烟。
“酒,不是这么喝的。”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撞进江凌浑噩的脑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冰冷地冲刷着他被酒精浸泡得麻木的神经。
江凌咧了咧嘴,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身子晃了晃,重重靠回冰冷的墙壁,颓然地滑坐下去,另一只完好的手在身边摸索着,又抓起一个半满的酒坛。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眼睛半眯着,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灰败和自嘲,“那…咋?反正…我是个废人…这辈子…也就…只能喝个酒了…唉…”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浓烈的酸腐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努力想把坛口凑到嘴边,手腕却抖得厉害,浑浊的酒液洒了不少在他脏污的前襟上。
就在坛口即将碰到他干裂的嘴唇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快!快得江凌那只因酒精而迟钝的眼睛完全没看清轨迹。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不是抢夺,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接管。他手里一空,沉重的酒坛已被来人轻松夺去。
江凌愕然抬头,浑浊的视线里,只见那个自称萧尘的英俊男子,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托着坛底,一手扶着坛身,仰起头。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有力地滚动着,大口大口的烈酒被他鲸吞入腹。没有皱眉,没有呛咳,仿佛喝下去的不是朔州最烈的“烧刀子”,而是最寻常的清水。酒液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流下,浸湿了青布衣襟,他也浑不在意。很快,半坛酒便见了底。
“啪!”
空酒坛被他随手放在脚边,发出一声轻响。萧尘抬起胳膊,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犷的洒脱。他后背也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就挨着江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空坛的距离。他甚至没看江凌,目光投向茶馆深处更浓的黑暗,仿佛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萧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酒意蒸腾后的沙哑,“我来陪你喝点。”
说着,他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墙角一个尚未开封的大酒坛上。他走过去,单手抓住坛口泥封,五指微一发力。
“啵!”
泥封应声碎裂。他拎起沉重的酒坛,回到原位,再次仰头痛饮。酒液倾泻而下,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喝得如此豪迈,如此旁若无人,完全抛却了形象,仿佛要将自己连同这满室的绝望一同淹没在酒精的洪流里。
江凌怔怔地看着。看着他被酒水打湿的衣襟,看着他吞咽时脖颈绷紧的线条,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下,似乎也翻涌起某种沉郁的暗流。一种同类的气息,一种同样被命运狠狠踩在泥泞里的味道,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奇异地压过了酒气。
江凌眼中的醉意似乎被这狂放的痛饮冲散了一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关心我这个废物?” 他特意加重了“废物”两个字,像是最后的盔甲。
萧尘放下酒坛,坛底与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他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江凌脸上。那眼神很深,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深处同样在燃烧或熄灭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