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眉峰一挑。
片刻后。
嘴角竟微微勾了起来。
好似听到了这亿万年来最有趣的问题。
按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
四道剑意从躁动中平静下来。
它们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意思。”
通天教主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其中的兴致却浓得化不开。
“女娲，你掌造化，生杀予夺，造物补天，可知你所造的是生还是幻？若造出来的是幻，那生又在何处？”
女娲娘娘目中温柔之色不减，却多了一丝极深极深的思索。
手中的红绣球上。
那些绣着龙凤麒麟的丝线忽然微微发亮，仿佛无数生灵在向她询问同一个问题。
“母亲，我们是真的吗？”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绣球表面。
温柔得如同抚摸初生的婴儿。
“接引，你梦中证道，于幻中求真，可知梦与醒哪个是真？若梦里是幻，醒来何尝不是幻？若醒来是幻，你证的是什么道？”
接引道人面上浮现出悲苦之色。
那悲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都要浓烈，仿佛整个人都被无尽的悲伤淹没。
手中那盏青灯的灯火猛跳了几下。
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巨大的波澜。
他双掌合十。
低低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声音里，有着说不尽的苍凉，道不完的悲悯。
“准提，你修寂灭，以空为宗，可知空若执着于空，便不是真空。你刷尽万物，可曾刷过那个刷的本体？”
准提浑身一震。
七宝妙树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竟微微摇晃。
似乎被这一问问得动荡不定。
面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住了。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少见的茫然。
七宝妙树上的七色宝光闪烁不定。
每一道光似乎都在自问。
“我刷的是什么？我又是谁？”
“后土，你身化轮回，掌生死因果，可知轮回者是何物？若轮回者是幻，你掌管的是真轮回，还是幻轮回？”
后土沉默。
周身六道虚影缓缓旋转，却无论如何转不到道的层次。
生死簿的册页无风自动，哗哗翻过。
上面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浮现，又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像是无数灵魂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眼中的庄严之色中多了一抹感同身受的悲悯。
鸿钧一连七问。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三千客尽皆色变。
这七问。
每一问都直指七位圣人的大道根基，将他们修行亿万年所建立的真轻轻巧巧地剥开。
露出下面那层他们从未触到。
也不敢触碰的无。
那问题落在每个人耳中。
又何尝不是问他们自己？
镇元子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冥河老祖周身血海虚影剧烈翻涌。
鲲鹏的双眼中幽光闪烁。
紫霄宫内。
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之中，仿佛连大道都屏住了呼吸。
陆沉星只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那七问如同七道剑光将他一层层剥开，直到露出最核心处那个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良久。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不再提问。
而是轻声念出了一段话。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又如同从九幽之底升腾而起。
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
贯穿所有人的神魂。
涤荡所有人的真灵。
直抵那超越真幻，超越有无，超越生灭的终极之处。
每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紫霄宫中都会浮现出一枚相应的大道符文。
那些符文古朴到极致，仿佛从大道根源中直接剥离而出，悬浮在虚空中，绽放着柔和的光芒。
当最后一句众妙之门念完时。
所有符文汇聚于一体，在紫霄宫中央化作了一道光门虚影。
那光门通体由纯粹的道韵构成。
不着一丝色彩，却仿佛包含了所有的色彩。
不具任何形体，却仿佛能容纳所有的形体。
门后是什么，没有人能看清，也没有人敢去看清。
因为那门后便是道的本身，便是真的本身，便是一切存在的源头和归宿。
但仅仅是一瞬之后。
光门便消散了。
不。
它从未存在过。
方才的景象不过是经文道韵的显化。
是真与在场众人的真灵共鸣时产生的幻象。
又或者。
那比幻象更真。
“吾今日之真只讲到这里，剩下的不在吾，在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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