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上清圣人通天教主顺势站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座山岳般魁梧的身形挡住了半边天光。
话音刚落。
一股滔天杀意便从他身上悍然散发而出。
那杀意凝如实质。
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朝着陆沉星席卷而来。
当杀意裹身的那一刹那。
陆沉星只觉得天地骤然暗了下来。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战场之中。
脚下是万千尸骸堆积而成的山丘。
头顶是暗红色的苍穹。
四面八方都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杀机。
如同亿万柄利刃同时抵在了他周身每一寸肌肤之上。
他的心神剧烈震颤。
肝胆欲裂。
天欲倾倒，地欲碎裂。
万物生灵都将归于寂灭。
那杀意不是他能够抵挡的东西。
仿佛一尊无形的巨人正俯瞰着他这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只需轻轻一捏
便会彻底灰飞烟灭。
“好恐怖的杀意……”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快要死了。
而这期间通天教主一直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神情。
仿佛在欣赏一只被扔进狼群中的小羊羔会如何应对。
他开口时声音浑厚如钟。
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大师兄二师兄都拿出了看家本事，咱也不能落后，我通天之道唯有一字。”
他顿了一下。
那一个字悬在半空中。
如同利刃出鞘前最后的一丝凝滞。
“那就是......”
“杀！”
当杀字落下的瞬间。
整片云海都被震得翻涌不止。
似乎连天地本身都在这个字面前颤栗了一瞬。
然后通天教主扭头看向执掌六道轮回的后土娘娘。
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教与请求的意味。
“后土，还得请你出手，把我这小师弟丢进轮回之中，帮他悟出万物终有尽时的悲凉与决绝。”
后土娘娘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向陆沉星。
那双平和如古井的眼眸中，倒映着陆沉星那副强撑着的年轻面孔。
眼神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陆沉星明白通天教主肯定不会害自己。
圣人辈分在这里摆着。
纵然这方时空只是镜像碎片。
可道祖收他为徒，圣人们给见面礼传道法，都是实打实的因果。
通天教主要害他。
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他坦然拱手。
朝后土娘娘弯了弯腰。
“劳烦后土娘娘了。”
后土见状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如同柳枝在春风中微微摆动了一下。
随后她抬手一挥。
那一刻。
陆沉星只觉得脚下的云海忽然消失了。
他整个人如同坠入了一口无底的深井。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无尽远的坠落感。
眼前是飞快流转的光影。
那些光影中映照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衰老，有人在新生，有人在离别，有人在重逢。
一世，两世，三世.......
他坠入轮回之中。
度了一世又一世。
每一世他都以不同的身份活着。
有时是将军，在战场上看着麾下将士一个个倒下。
有时是渔夫，在清晨的江面上收网时看到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有时是帝王，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跪拜时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有时是乞丐。
在寒冬的街头缩在墙角看着远处富贵人家门前的红灯笼。
每一世他都活着。
每一世他都会死。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那些他从未真正经历过的东西却在轮回之中一遍遍地上演。
一遍遍地重复。
一遍遍地渗入他的灵魂深处。
每一世度过。
他体内的悲凉决绝之意便多一分。
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之中。
起初只有极淡的一丝颜色。
可随着一滴又一滴的墨落下。
那清水终究会被完全染透。
直到那股意境充斥整个身躯。
浸透每一寸灵魂。
让人仅仅只是瞧上一眼。
便心中生出一种活够了。
不想活了的感觉。
仿佛世间一切繁华，一切欢愉，一切追求。
在那股意境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终将归于沉寂。
轮回深处。
陆沉星的那缕神魂正在缓缓下沉。
如同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越沉越深，越沉越暗，越沉越冷。
就在这时。
通天教主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悍然炸开。
那声音如同惊雷劈开浓云。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直直刺入他沉沦的意识核心。
“差不多了。”
“小师弟，你可悟了？”
陆沉星的身躯猛然一僵。
那双原本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在那一刻重新凝聚起了一缕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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