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声带在刚才那一击的冲击下被震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喉结微微滚动。
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这是确认。
亦是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那个在洪荒时代便销声匿迹的存在。
那个他一直以为早已陨落在洪荒崩灭之中的老对手。
竟然还活着。
还会在后世佛界濒临覆灭的这一刻。
突然出手。
菩提古树的虚影没有任何回应。
那道贯穿无天胸口的混沌之光。
此刻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丝从光芒的主干上分出。
每一条都只有发丝粗细。
数量却多到数不清。
光丝所过之处。
正在厮杀的黑袍大军修士成片成片地停下动作。
光丝缠上他们的手腕。
缠上他们的脖颈。
缠上他们的胸口。
他们身上的魔气被光丝强行剥离。
剥离时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魔气从体内被抽离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被剥离魔气的修士身躯缓缓消散。
从四肢开始。
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
光点重新融入天地之间。
三佛跌坐在各自的莲台残骸上。
正强撑着对抗本源崩碎的反噬。
那道混沌之光分出三缕极细的光丝。
分别没入燃灯，如来，弥勒三人体内。
光丝入体的瞬间。
三人浑身一震。
原本不断崩裂的佛道本源被光丝轻轻缠住。
光丝在裂口处穿梭，将碎裂的本源碎片重新串联起来。
崩裂的趋势骤然停下。
眉心处黯淡的本源印记重新亮起微光。
虽然微弱，却稳稳没有熄灭。
他们一路下跌的气息也停在了混元帝境的边缘。
堪堪稳住。
距离恢复巅峰还差得极远。
至少不会就此陨落道消。
三佛目光齐齐看向那片虚无，双手合十恭敬一礼。
“阿弥陀佛！”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另一边，无天魔族同样看向那片虚无，瞳孔中满满都是忌惮。
从方才两人的交手情况来看。
对方恢复修为的怕是比自己更多。
他再次望向那株古树虚影。
又低头扫过佛界三佛。
胸口的窟窿还在不断侵蚀他的本源。
强行催动的混沌真身已经濒临解体。
暗中运转本源试图压制伤口处的火焰。
催动魔气朝伤口涌去。
魔气撞上火焰。
火焰烧得更旺。
无天加大魔气的灌注量。
火焰直接沿着魔气往上烧。
烧到他的经脉之中。
他立刻切断那条经脉。
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至此无天魔祖心里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自己今天绝不可能再杀这三尊佛陀了。
有菩提在背后护着。
别说当着他的面杀人。
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两说。
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
可别刚复苏就折在此处。
后世大劫还未到来。
他可不能出事。
“菩提，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本尊且饶过他们。”
哪怕是认怂。
无天魔祖在气势上依旧不落分毫。
声音低沉。
发出之后却宛若雷鸣炸响。
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佛界。
黑袍大军当即开始有序后撤。
正在各处与佛门僧侣厮杀的黑袍修士同时收招。
撤掉即将轰出的神通。
召回即将斩落的魔刃。
阵型丝毫不乱。
前队变后队。
后队变前队。
如潮水般朝着无天身后汇聚。
断后的修士接连打出数道魔气屏障。
屏障一层接一层地竖立在撤退路线上。
阻拦佛门追击。
残存的五十几片莲瓣重新飞回无天脚下。
碎裂了十几片。
剩余的莲瓣迅速排列成黑莲的形状。
缺了近三分之一。
依旧能勉强托着他御空而行。
他站在黑莲之上。
左手按在胸口的窟窿上压制伤势。
右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是本源被侵蚀过度的后遗症。
他挥动袍袖。
嗤啦一声撕开一道横贯天际的空间裂缝。
黑袍大军鱼贯而入。
队列整齐。
没有拥挤。
没有争抢。
不过片刻功夫。
便尽数消失在裂缝深处。
无天是最后一个。
踏入裂缝之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静静悬浮的菩提古树虚影。
古树虚影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又扫过地上喘息的三佛。
最后。
他的目光越过婆娑海。
投向更遥远的天际。
仙界的方向。
西线战场的方向。
那片他曾在其中感应到一丝熟悉气息的星域。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冷意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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