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血管里流的可是朱家的血,不至于对大明下死手。”
段天涯眉头还是没松开。
张无忌从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热气在脸上蒙了层白雾。
“段大人,信我太师父一句话。”
张无忌抿了口茶,“朱无视再厉害,不也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放下茶碗,比划着说:“当初他手掌兵权,十多个将军听他号令,兵临城下,那阵仗多吓人。
结果呢?照样栽了跟头。”
“天下事,讲究个顺势而为。”
“像他那样逆着潮流走的,迟早要自己吞下苦果。”
段天涯听了,缓缓点头:“张教主看得透彻。
我懂了。”
话音未落,一阵笑声从厅堂里炸开。
任我行靠在太师椅上,笑声像铁器刮过石板。
段天涯转头看他:“任教主,你笑什么?”
“笑你们把朱无视想得太简单。”
任我行抹了把嘴角,“那人是什么角色?吃过一次亏,还能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回?”
张三丰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任教主,咱们不妨打个赌?”
任我行眼睛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赌什么?”
“就赌朱无视会不会自己钻进网里来。”
张三丰捋着胡子,“要是老道赢了,任教主后半辈子怕是要在京城天牢里头过了。”
任我行嘴角扯出一丝笑:“那我要是赢了呢?”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上礁石,斗笠边缘的白纱被掀起又落下。
惊鲵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指尖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缓缓划过。
浪花拍打的声音在耳畔重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天道枭雄榜上的名字一个个浮现在天际,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光晕透过斗笠的缝隙,在天穹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张三丰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了很久。
老道抚着长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任我行虽然身上还带着铁链,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那铁链只是装饰。”你这 ** ,老道接了。”
任我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能和张真人走这一遭,值了!”
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任我行仰头大笑,那笑声里没有阶下囚的颓丧,反倒像是赴一场盛筵。
西湖底下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早就让他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寻找自己的尊严。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大明的国师,是这座江湖的天花板——能和这样的人面对面,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东方不败站在阴影里,袖口垂下的丝线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任我行,又扫过玄冥二老和成昆,嘴角微微抿起。
这几人的情绪像是不同温度的火焰——玄冥二老脸色铁青,成昆额角渗出汗珠,而她自己的心跳始终平稳,像深潭里的水。
队伍沿着山路向上走。
有人抬头看天——天道枭雄榜的金色字迹还在缓缓浮现,第二名即将揭晓。
脚步声杂乱地落在碎石上,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得像块石头。
大元皇宫里,忽必烈的指尖敲着龙椅扶手。
他看着光幕中朱无视的名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好个朱无视,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只要大明内乱,朕的机会就来了。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案上的奏折。
海边的礁石上,惊鲵摘下斗笠。
海风裹着细沙打在脸颊上,有些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本该握着剑,本该在某个深夜刺穿谁的胸膛,本该在农家的暗室里谋划数万人的生死。
但现在,这双手只是握着一根鱼竿,指尖沾着鱼鳞的腥气。
如果不是那天道榜曝光了她的身份,她现在还在大秦,说不定已经坐在侠魁的位置上,指挥着数十万人马。
浪花扑上礁石,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想起朱无视那张脸——那个在深夜里对她许下承诺的男人,那个说“跟我走,我给你一切”
的男人。
但现在呢?朱无视败了,逃了,像条丧家之犬。
而她躲在这小渔村里,穿着粗布衣裳,用斗笠遮住自己的脸。
远处的海面上,一只海鸟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混在浪声里,听不真切。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脚步声很轻。”姑娘,天要暗了,该回去了。”
是渔村老妇的声音。
惊鲵没有回答,只是把斗笠重新戴好,白纱垂下来,遮住她的表情。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砾。
天道枭雄榜的光还在天边闪烁,她看了一眼那光——第二名是谁,她其实并不关心。
她只想知道,下一个上榜的人,会不会是那个让她沦落到这步田地的人。
夜风渐冷,她拢了拢衣领,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回走。
身后的海面上,月光碎成无数片,随浪起伏。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再一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胸腔里积着一股倦意,腿脚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
于是,她在那个小渔村停了下来。
白天,伸出手臂练几趟招式,卷起裤管踏进水里捞鱼,坐在屋前把麻线来回穿梭织补渔网——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倒也填满了所有空隙。
天道枭雄榜降下的那一刻,她这些天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湖,又被搅出了波纹。
她明明知道,那面悬在天上的金榜是催命的东西。
可惊鲵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盼着自己能再爬上去一回。
她比谁都清楚,上榜以后捞到的好处,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碰的。
那些好处,重得压手。
她现在使出来的功夫,比起当年从大秦逃出来那阵子,强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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