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飘着点残留的笑声尾巴，盗跖搓了搓手，脸上挂着一丝不自在：“你们这一个个的，乐什么呢？我那句哪里出了问题？”
雪女嘴角弯起个弧度，声音软绵绵地落下来：“哪能啊，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都对。”
目光从这边挪开，转向另一处光影。
咸阳宫那一片青砖大瓦被烛火映得发亮，嬴政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瞧着刚刚浮现在榜单上的那行名字——江玉燕。
他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睛里，忽然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这世上能叫他上心的人和事实在寥寥可数，可这个女子，偏偏撞进了他的视野里。
一个女人，能一步步攀到如今这等位置，手段和心性，怕是都不简单。
他心里头转过一个念头：若不是眼下这堆烂摊子缠着脱不了身，真想亲眼去看看，这个江玉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大殿里的空气沉了沉，他拿起笔，又放下了。
另一座州府的屋檐下，石之轩倚着窗框，望着那条榜单，嘴角微微一撇，像吞了颗酸果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掺着凉意：“江玉燕……这个疯得没了边的女人，倒是命硬。
天道枭雄榜第五名，爬到这个位置，还真让我没想到。”
他停了停，手指在窗沿上划了一道，眼神暗了暗，“她要是再得了势，这大汉的天，怕是更要翻来覆去地乱了。
不过也好，这局势本来就搅成了一锅粥，多她一个搅局的，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风听了去，“只是——我这身份，决不能让她摸到半点风声。
不然那个疯女人，非得咬着我不放。”
远处的大汉，太平山上的风刮得呜呜响。
山腰的堂屋里，灯火晃得人眼睛发酸。
张角坐在主位上，脸上横着几道深纹，倦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两个弟弟张宝、张梁站在下手边，几个渠帅也挤在屋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宝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大哥，情形摆在这儿了，咱手里头现在能攥住的，不过是三座城。
大哥，这路走到头了，要不……咱们撤？”
一个渠帅跟着点了点头，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将军，走吧。
黄巾军四面八方都被人围着，再守下去，除了让人一锅端，没别的路。”
张角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想当年，咱们黄巾军举旗起事，打的是替天行道的名头。
谁能想到，走到今天这一步，竟落了个这么个收场。”
他顿了片刻，声音沉下去，像石头上滚过的水，“时也，命也。
罢了——按你们的意思办吧，分头突围，散了。
你们各自带着人，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别磨蹭了。”
堂屋里静了一瞬，几个渠帅扑通跪倒在地，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大将军——”
张角摆了摆手，像是要挥走什么沉重的东西：“别说了，走吧。
时辰不等人。”
渠帅们咬着牙磕了个头，爬起来，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张宝和张梁，静静地站在那儿。
张角忽然身子一震，捂着嘴剧烈地咳了起来，脸色刷地白了，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黄巾军大营深处，篝火的光晕摇摇晃晃，将三个身影拉得很长。
张宝和张梁一左一右架住踉跄的张角，手指触到兄长的手臂时，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是颤抖的肌肉。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张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张角慢慢抬起手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碍事。
前两天画两道符，把心血耗得多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两枚黄纸符，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朱砂的纹路却还是鲜红的，像是刚写完不久。
“这两道神威符，你们一人一道。”
张角把符纸塞进两个弟弟手里，指尖触到他们的掌心时，冰得像冬天的铁器，“往后若是撞上打不过的对手，被围死了，就把这符烧了，能保住命。”
张梁握着那符纸，纸边硌得手心生疼。
他抬起头，眼眶周围泛起了红：“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角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走吧。
黄巾军已经散了，太平道也完了。”
他站在那里，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张角忙了大半辈子，弄到如今这个地步，什么都没剩下。
我不甘心。
我要去找清宇仙人，他一定还在世上的哪个角落。”
“这一去不知道要走多久，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张角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你们留下，带着我们还能动用的那些人，寻个没人认得的地方住下来。
等我回来，总要有个能重新开始的样子。”
张宝和张梁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了头：“哥哥放心，我们记住了。”
张角又咳嗽了几声，拍了拍他们的肩：“去吧，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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