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看着那两个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
他举起茶杯,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自语:“有意思。”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刺入墨玉棋盘,将黑子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手指在石面上敲击三下,发出了沉闷的回响。
“那道榜单一旦公开,嬴政必定会疯狂追捕流沙。”
说话者指尖的茧子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对面的人没有立即回应。
一阵山风卷起松针,将棋盘上的浮尘吹散又聚拢。
良久,才听见一句:“胡亥被劫的消息传遍天下,我们必须抢在此之前。”
茶盏中的水面泛起涟漪,那是远处瀑布传来的震动。
“张良那边,是否还需要催促?”
“信任比催促更有力。”
回答的声音平稳得像深潭里的石头,“他应下的事,自有他的节奏。”
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远处起伏的山脊线。
有人站起身来,靴底踩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那孩子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过去一趟。”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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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山的晨雾尚未散尽,坐忘峰的石阶上凝结着露珠。
北冥子的袖口扫过石桌边缘,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压平。
“那位纵横家的 ** ,竟真的把皇帝的儿子带走了。”
晓梦的睫毛微微颤动,但没有睁开眼。
“最近田家那边动作频繁,流沙与农家联手,劫持了一位皇子,这背后想必有大文章可做。”
北冥子搁下笔,“晓梦,你必须再下山一趟。”
少女终于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的云海:“ ** 从大荒回来后,一直在钻研那卷图录,其中奥妙尚未完全参透。”
“没有时间让你慢慢参悟了。”
老人将墨迹吹干,“大秦的根基正在摇晃,你要去帮那个人稳住天下。”
“为何偏要选择他?”
北冥子的笑容像是被云遮住的月亮:“为何不选择他?”
他站起身,绕过木案:“那个叫逍遥子的道士已经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如果我们也跟着跳上那条船,将来嬴政清剿反叛势力时,道家就会陷入灭顶之灾。”
“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老人拍了拍袖角的墨渍,“明白了吗?”
晓梦垂下眼帘:“逍遥子与您——”
“道门分两宗,根却是一条。”
北冥子推开窗户,冷风涌入,“有些默契,不必说出口。”
远处山腰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白鹭。
山间的风裹着松叶的气息,拂过道观前的青石台阶。
一个年轻女冠立在师父面前,垂在腰侧的剑穗被风轻轻拨动。
“晓梦,你要记住一件事,”
老者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天人两宗之间,从来不存在你死我活这回事。”
女冠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像是水面被投下的影子晃了一下。
她微微低头:“ ** 记下了。”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此次下山,我会把握好分寸。”
北冥子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脊线上:“先去咸阳,见那个人。
他会给你想要的位子。”
女冠没有再出声,只是将剑柄握紧了几分,指尖在缠绳上慢慢滑过,感受着麻线勒进皮肤的微痛。
山风突然大了些,灌进袖口,带来一股干枯草木的气味。
千里之外的大泽山,此刻正被另一种风搅动着。
陈胜蹲在一块岩石上,手掌按着粗糙的石面,指尖能感觉到石头被日头烤出的温热。
他侧过头,对身边那个穿青衫的文士说:“子房先生安排的几个点我都看了,秦军那边的布防确实比预想中散。”
张良站在树荫下,手指捻着一片树叶的边缘:“现在碰到的不过是地方守卒。
等朝廷的正规军从北边压过来,才算真正开锣。”
吴旷靠在一棵 ** 子树上,手里的刀横搁在膝盖上,刀身映出被云层切割成碎片的日光:“大哥,咱们农家这十几万张嘴,总要填饱。”
陈胜从岩石上跳下来,靴底落地时砸起一小撮尘土:“等这仗打完了,暴秦的地,够咱们种几辈子的粮。”
他话音未落,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倾泻下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瞳孔里映出那片正在扩散的光晕——金色像是活物一样在天穹中蔓延、攀爬,最后交织成褶皱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光的背面缓缓浮出。
张良手中的叶片脱手了,落在地上时发出极轻的声响:“天道枭雄榜,要开了。”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移开那片光,声音却沉了几分:“这榜单降世以来,九州的地面已经染过不少血了。
有人在榜上留名,有人因为这榜丢了命。
我只希望,在场诸位的名字,最后不会出现在那一列亡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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