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容说这话时手指顿了顿,“柳随风刚走,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要试探到什么时候?”
李沉舟没接这个话茬。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在地下待了这些天,骨头都快锈住了。
“等到发丧那天。”
他说着,已经走到赵师容身边,手掌在她肩头拍了拍。”走吧,陪我出去透透气。
这地方待久了,都快忘了风是什么味。”
两人穿过甬道,推开一扇木门,后花园的草木气息裹着夜风扑面而来。
李沉舟深深吸了一口,胸口的闷胀感消退了些。
月亮挂在檐角,花圃里几株海棠被风吹得轻轻晃。
“汝阳王那边有没有动静?”
“跟你想的一样。”
赵师容跟在他身后,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听说你死了之后,他就开始扶慕容复上位。
打算让慕容家做个幌子,先把江南那片吃下来。”
李沉舟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他走到石凳边坐下,手指叩着石面,节奏不紧不慢。”汝阳王倒是个会下棋的。
不过真正能忍的是慕容复——为了那个复国梦,连祖宗的脸面都能搁在地上踩。
当年慕容龙城一把刀杀得塞外十三部不敢南望,如今这些子孙倒好,尽在阴沟里翻浪。”
赵师容在他对面坐下,替他斟了杯凉茶。”人心总会变的。
能从头到尾守住一个念头不歪的人,我没见过几个。”
李沉舟端起茶杯,盯着水面浮动的月影看了片刻,然后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他眯了眯眼。
“是啊,”
他说,杯底搁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能守住本心的人,又有几个。”
赵师容的指尖轻轻划过李沉舟胸口衣料的褶皱,声音压得极低:“柳随风若真无异动,我们就该调转矛头,先把元人踢出宋州。”
李沉舟抬眼望着檐角垂下的冰凌,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末。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大元是那块最难啃的骨头。”
“你当真要这么选?”
赵师容的呼吸在他颈侧停顿了一瞬。
“正因为硬,”
李沉舟缓缓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才要先咬碎它。
元人被赶走的那天,整个宋州都会记住权力帮的名字。
辽人、金人、吐蕃人、西夏人,往后见了我,心里的那道坎就再也跨不过去。
一个一个收拾干净,最后把那南宋的小朝廷也端了——你说,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赵师容微微点头,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听起来倒像条活路。”
李沉舟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自信:“师容,你只管看着。
我李沉舟这辈子,绝不会让你失望。
总有一天,那龙椅我要坐上去,你便是我身边的皇后。”
赵师容的嘴角弯起来,眼底映着远处未化的残雪:“那我便等着那一天。”
话未落音,天边忽然炸开一片金芒。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把一整面熔化的铜汁泼上了苍穹,顷刻间漫过云层,压得四野的鸟雀都噤了声。
李沉舟和赵师容同时仰起头,光线刺得他们眯起了眼睛。
李沉舟望着那片金灿灿的天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自语:“这世道里,能像我这样的人物,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
赵师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不叫贴金,”
李沉舟回过头看她,眼角的笑纹里藏着野心,“这叫底气。
男人手里不能一天没有权。
拳就是权,握紧了就是握住了权力,打出去就是权力在开花。
我这双拳头,足够打下一整片江山。”
赵师容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的温度,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我信你。”
金光在天穹中涌动,一道又一道名号依次浮现。
李沉舟的目光扫过榜单,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慕容复也上去了?有点意思。
这下全天下都知道汝阳王要捧他了——我倒想看看,那位王爷还敢不敢接着往下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箭已经离了弦,弓弦也收不回去了。”
他的视线继续往上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青龙会?百晓生?这组织向来藏得深,江湖上名头不小。
这个第三代传人,胆子倒是够肥的——连清宇仙人都敢算计。
蚂蚁举着草叶要绊倒大象,也不怕被踩成齑粉。”
赵师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目光落在身侧那个指点江山的男人身上。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掌心翻转。
空中那道金色光幕再次浮现新名,慕容秋荻三字在风中微颤。
“江湖中少有的人物,”
李沉舟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可惜碰上了谢晓峰这个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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