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身手的人物!”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手里的茶碗没端稳,啪地碎在青石板上。
砰砰砰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叶清宇和逍遥子的身形在夜空里来回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七八次对撞之后,万花城上空已经聚起了一片无形的气罩,厚得像堵墙,把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
今夜的天空,连半点星光都透不下来。
逍遥子往后撤了一步,脚底在瓦片上滑出半尺,差点踩空跌下阁楼。
叶清宇却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逍遥子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又纵身扑了上来。
叶清宇屈起左肘,硬接了他一掌。
掌风拍在肘骨上,发出一声钝响。
紧跟着,叶清宇右掌斜着扫过去,掌沿擦过逍遥子的脸颊,带起一阵凉风。
两人四 ** 错,掌影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
到了这个境界,拳脚之间已经没什么花哨的招式了。
每一拳递出去,每一掌拍下来,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把全部的劲力、意念、甚至是这几十年的光阴,都拧成了一股绳,砸在对方身上。
返璞归真。
这才是真正入了道的人打架的样子。
可打着打着,差别就出来了。
逍遥子的呼吸渐渐变粗,额角沁出了汗珠,拳脚间的节奏也开始发紧。
叶清宇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掌都留有余地。
时间拖得越久,逍遥子的破绽就越明显。
又是一次对撞之后,逍遥子整个人向后飞去,直退了七八丈远,双脚已经踩不到阁楼的边缘。
他悬在半空,身子晃了晃,竟硬生生停了下来,止住了那股往后飞退的势头。
夜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胀起来,像两只张开的翅膀。
万花阁顶,那衣袖飘动的姿态,如同踏云而行。
望见叶清宇的面容时,他脑海中翻涌起这些年月——幽闭在昆仑秘境深处所见的景象。
一个念头骤然清晰:人活于世,当有舍我其谁的底气,当有三千里浪击长空的胆魄。
这一刻,胸腔里的节奏变了。
创法的迷雾被撕开一角,前方的路显出了轮廓。
这趟乱星州之行,本想边走边悟,但眼下,他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迈步了。
衣袖轻掸,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声音,却带着了然——叶清宇哪里是来比斗的?分明是在逼他认清自己的极限,逼他把骨头里的潜力榨出来。
这不是较量,是点拨。
“承情了。”
他朝那个身影望去,语调不高,却笃定得很,“这最后的架势,你且瞧仔细了——万古同休,逍遥游!”
阁楼顶上传来叶清宇的笑声:“放马过来!”
夜空之下,两人没有震耳欲聋的吼声,可那股气息传开时,所有望着天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一种说不上来的震颤,顺着脊椎攀上后脑。
逍遥子飞身而起,如同一掌从天外压来。
逆着月光,他俯冲而下。
而叶清宇站在那屋顶,纹丝不动,像一株扎根千年的老松。
掌心相触之前,风是轻的,云是淡的。
可触上的那一瞬,天地就变了。
轰——
光芒炸开,无数道霞光从阁楼顶端迸射而出。
色彩浓烈到刺眼,把逍遥子与叶清宇的身影彻底吞没。
没有人能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所有目力所及之处,只剩下光——七彩斑斓之后,渐渐归于无形,仿佛那些颜色融进了每个人的眼底。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茶馆里,叶九伸着脖子看向那片炫目的光晕,侧头问祝玉妍:“师娘,师父和逍遥子先生怎么没影了?”
祝玉妍摇了摇头:“到了他们那种层次,已经不是我们能用眼睛看明白的了。”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逍遥子,确实是天生的奇才,能走到这一步,当真让人佩服。”
万花阁顶楼的琉璃瓦上,两道身影重新凝聚时,夕阳正把最后的光线砸向西边的群山。
逍遥子的袍袖在风中抖动了几下,他抬手抱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力量的余温。”今天,我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金属碰撞后的震颤,“可望向你的方向,依旧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渊。”
叶清宇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白发被风吹散又聚拢。”你我之间,那两个字不需要说。”
他转头看向远处街道上逐渐密集的火把,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空气太杂,换个地方。”
逍遥子点头时,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好。”
这个字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打旋,两人所在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两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万花城城主府的石阶上,几个侍从还在揉眼睛。
有人伸手朝那片空荡荡的屋顶指了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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