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臣吃!”
李东阳赶紧抢过另一个红薯,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撕开皮就咬了一大口。
软糯、香甜,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
在极度疲劳之下,这一口红薯简直比满汉全席还要治愈。
“王院长,数据记录得怎么样了?”
朱厚照转头看向路边。
王阳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古怪的木夹子,上面夹着几张白纸。
他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盯着朱厚照胯下的自行车,手里的炭笔飞速滑动。
“回皇上,微臣已记录完毕。”
王阳明走上前,指着纸上的曲线说道:“此车在水泥路上的速度,约为奔马之半,但胜在持久,且不费草料。若能大规模装备锦衣卫,京通之间,半个时辰可达!”
“半个时辰?”
刘健刚咽下一口红薯,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王大人,你莫不是在说笑?通州离京城四十里,半个时辰?”
王阳明神色肃然,指了指脚下的路。
“阁老,不是车快,是路好。在土路上,这车跑不动;但在皇上的‘神泥’上,它就是神兵利器。”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地看向朱厚照。
“皇上让臣等跑步,不是为了戏耍,而是为了让臣等亲身体会这水泥路的战略价值吧?”
朱厚照挑了挑眉,没说话。
其实他纯粹就是想整活赚点分,顺便消耗一下这群老家伙的体力,省得他们整天在耳边嗡嗡叫。
但既然王阳明给了这么高大上的解释,他当然得接住。
“还是王院长懂朕。”
朱厚照拍了拍车座,看向刘健。
“刘阁老,你刚才说要商议对策。朕问你,若朕有万名骑着这种车的精锐,顺着水泥路南下,宁王的那些木头船,能跑得过朕吗?”
刘健愣住了。
他看着脚下延伸到天边的灰白色长龙,又看了看那辆充满工业美感的自行车。
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和兴奋感在他心中交织。
大明的战争方式,似乎正在被这个荒唐的皇帝,用一种极其戏谑的方式彻底颠覆。
“皇上英明……”刘健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他现在确实没力气逼宫了。
不仅是体力耗尽,更是被这种跨时代的逻辑给震慑住了。
“行了,红薯也吃了,路也试了。”
朱厚照重新跨上车,眼神看向南方。
“刘瑾!传朕旨意,京通官道即刻起封锁,除运粮车和新军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朕要在这条路上,给朱宸濠准备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沉沉地压在众人的头顶。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水泥路面上,瞬间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李东阳抬头望天。
“不好!这雨势怕是不小!”刘健脸色一变,“皇上,快回行辕避雨!这新修的路,万一被雨水冲垮了……”
朱厚照没动。
他静静地看着雨水落在水泥路上。
远处的土路在雨水的浸润下,几乎在瞬间就变得泥泞不堪,原本清晰的马蹄印迅速模糊,变成了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放眼望去,那条通往通州的旧官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片沼泽。
然而,朱厚照脚下的水泥路,却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青黑发亮。
雨水顺着路面微小的坡度迅速流向两侧的排水沟,路面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干爽感。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惨白的电光映照在平整的路面上,折射出一道冰冷而诡异的寒光。
朱厚照看着那道寒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冲垮?”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隐隐的雷鸣掩盖。
“刘阁老,你该担心的不是朕的路,而是朱宸濠的命。”
雨,瞬间倾盆而下。
远处的土路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一片混沌的泥潭之中,而这条水泥长龙,却像是一柄插入黑暗的利剑,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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