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鉴是被憋醒的。
往常这个时辰,曾府的下人早就该推开房门,端着温热的帕子候着了。可今儿个,屋子里静得吓人,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闷声闷气的。
“来人!什么时辰了?”
曾鉴嘟囔着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那扇红木雕花大门。
没推动。
曾鉴愣了一下,加了几分力气。
门板纹丝不动,仿佛后面顶着一座泰山。
“人呢?都死绝了?把门给本官打开!”
曾鉴火了,两只手撑在门板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撞。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门没开,曾鉴的肩膀倒像是撞在了实心花岗岩上,疼得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他顾不得疼,急忙凑到门缝往外看。
这一看,曾尚书浑身的血都凉了。
门缝里,不是熟悉的院落,而是一片灰蒙蒙、冷冰冰的颜色。那东西严丝合缝地糊在门框上,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硬度。
“这……这是什么?”
曾鉴惊恐地扑向窗户。
“撕拉”一声,他扯开窗纸,整个人彻底瘫在了地上。
窗户外面,同样是那层灰色的物质。
整个卧房,除了房顶,所有的出口都被这灰色的泥浆浇筑得死死的。
“尚书大人,醒啦?”
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声。
是刘瑾。
“刘瑾!你这阉竖!你竟敢私禁朝廷命官!”曾鉴对着门缝疯狂咆哮,“你想造反吗?”
“哎哟,曾大人这话可折煞奴才了。”刘瑾在门外啧啧两声,“皇上说了,曾大人昨日在工地上说这‘定海神泥’会封了龙脉,怕大人晚上睡不踏实,特意让奴才连夜送了百十来担过来,给大人的宅子‘加固’一下。”
“皇上说,这叫……全方位立体式保护。”
曾鉴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这是要把本官活埋了!”
“哪儿能啊,皇上仁慈,给大人留了活路。”
刘瑾指了指墙角,“大人瞧瞧,那儿不是有个口子吗?”
曾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墙根底下,原本是给家里那条大黄狗出入的狗洞,此时竟成了唯一的通风口。
“刘瑾!本官要杀了你!”
“大人省省力气吧,这泥干得快,再过半个时辰,怕是连狗洞都要缩水了。”
刘瑾的声音渐渐远去,“奴才还得回宫复命,曾大人,早朝可别迟了啊,皇上在那儿等着听您的‘风水大论’呢!”
曾鉴看着那狭窄的狗洞,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钻狗洞?他堂堂工部尚书,大明朝的二品大员,若是钻了狗洞,这辈子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若是不去上朝,那就是藐视君上,更是给了朱厚照那昏君治罪的借口!
“来人!家丁!给本官拿梯子来!”
半个时辰后。
曾府的围墙根下,几个家丁哆哆嗦嗦地扶着梯子。
曾鉴穿着一身被水泥灰蹭得斑斑点点的朝服,官帽歪在一边,哼哧哼哧地往墙头上爬。
墙外,京城的百姓早就围了一大圈。
“快看!那不是工部曾大人吗?”
“嘿,这大清早的,尚书大人怎么放着大门不走,改翻墙了?”
“你不知道吧?听说曾大人家里的龙脉昨晚‘翻身’了,把大门给顶死啦!”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曾鉴背上。
曾鉴骑在墙头上,老脸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咬着牙,闭着眼,纵身往下一跳。
“哎哟!”
落地没站稳,曾鉴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官帽咕噜噜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顾不得体面,捡起帽子胡乱拍了拍,一瘸一拐地往皇宫方向跑去。
奉天殿。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系统兑换的红薯干,嚼得津津有味。
底下的文官们一个个低着头,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首辅刘健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打鼓。今儿个一早,他就听说曾鉴府上出事了,具体怎么回事,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那位“顽主”的手笔。
“曾大人怎么还没到啊?”
朱厚照咽下红薯干,明知故问道,“刘瑾,你昨晚不是去给曾大人送‘温暖’了吗?人呢?”
刘瑾躬身道:“回主子,曾大人大概是……在家里研究龙脉呢。”
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臣……工部尚书曾鉴,参加皇上!”
曾鉴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那形象,简直是不堪入目。
朝服的袖子扯开了一个大口子,胸前的补子歪到了腋下,最绝的是,他那张老脸上还沾着几块没干透的灰色水泥点子。
大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李东阳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厚照故作惊讶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围着曾鉴转了两圈。
“哎呀!曾大人,你这是……昨晚跟龙脉搏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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