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京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一阵阵灰黄的沙尘。
朱厚照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满地都是碎石和干裂的土块。
这地方叫“死人坡”,连最坚韧的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皇上,您真选这儿?”
刘瑾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朱厚照没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土质干硬,砂石极多,确实是块绝产的烂地。
“就这儿了。”朱厚照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荒唐!简直是胡闹!”
一声怒喝从后方传来。
工部尚书曾鉴领着十几个文官,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当地的老农,一个个缩头缩脑,眼神里满是惊恐。
“皇上,此地乃是凶地!”
曾鉴走到朱厚照面前,也不下跪,只是硬邦邦地拱了拱手。
“此地砂石遍布,水源枯竭,历朝历代种什么死什么。”
“您要在这种粮,不是劳民伤财,又是什么?”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曾尚书,朕还没动手呢,你就知道种不活?”
“这是常识!”曾鉴指着那些老农,“您问问他们,这地能种出东西吗?”
一个老农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使不得啊!这地里有邪气,种啥啥死。”
“小人听说……听说您要种的是海外的‘妖草’,这会坏了地脉的呀!”
老农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向曾鉴。
朱厚照心里冷笑。
不用问,这肯定是曾鉴这帮人散布的谣言。
“妖草?”朱厚照挑了挑眉,“谁告诉你们那是妖草的?”
老农低着头,不敢说话。
曾鉴冷哼一声:“皇上,百姓心中自有公论。您贵为天子,不思祭天求雨,却在这荒郊野岭玩泥巴,成何体统?”
“朕玩泥巴?”
朱厚照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曾鉴心里发毛。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王阳明招了招手。
“院长,把东西拿出来。”
王阳明背着个硕大的布包,大步走上前。
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圣人的影子?
裤腿挽得老高,鞋上全是泥,手里还拿着个炭笔和一本厚厚的册子。
“是,陛下。”
王阳明打开布包,露出了里面灰扑扑、带着泥土气息的块茎。
曾鉴凑近看了一眼,满脸嫌弃。
“就这东西?长得跟石头块子似的,也能叫仙粮?”
周围的文官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看这东西,喂猪猪都不吃。”
“皇上怕是被哪个江湖骗子给耍了。”
朱厚照没理会这些嘲讽,他直接跳下了田。
泥水溅在龙袍下摆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曾尚书,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知不知道什么叫‘不挑地’?”
朱厚照从王阳明手里接过一棵红薯苗,指着那片荒地。
“这东西叫红薯,是朕从海外仙山求来的金疙瘩。”
“它不需要肥沃的黑土,不需要精细的耕作。”
“只要有土,它就能活!”
朱厚照蹲下身,亲手在砂石地里挖了一个坑。
他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
“它不跟麦子抢水,不跟稻子抢地。”
“只要种下去,一个月后,这片荒地就能变成粮仓!”
朱厚照把红薯苗稳稳地放进坑里,填上土,用力按了按。
王阳明蹲在一旁,飞速地记录着。
“正德三年,三月十二,京郊试验田。”
“土质:极差。气候:寒。首棵红薯入土。”
王阳明抬头看向朱厚照,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对真理的渴望,是对“格物”的实践。
“皇上,臣已记录完毕。”
朱厚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田埂上的老农。
“你们怕饿死吗?”
老农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怕……怕。”
“怕就跟着朕种!”朱厚照指着地里的苗,“这东西,亩产千斤打底。”
“只要种活了,大明以后再也没有饿死鬼!”
“亩产千斤?”
曾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皇上,您撒谎也得有个限度。”
“大明最好的良田,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
“您在这荒地上种这‘妖草’,竟敢吹嘘亩产千斤?”
朱厚照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步步走上田埂,站在曾鉴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朱厚照身上的泥土味直冲曾鉴的鼻子。
“曾尚书,敢不敢跟朕打个赌?”
曾鉴眯起眼:“赌什么?”
“就赌这亩产。”朱厚照盯着他的眼睛,“若这红薯亩产过千斤,你工部尚书的位置,让给王阳明。”
曾鉴冷笑:“那要是不到千斤呢?”
“朕回宫,写罪己诏,从此不再过问工部之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刘瑾吓得脸都白了:“皇上,三思啊!”
文官们则是面露喜色,这可是把皇帝赶回后宫的大好机会。
【叮!宿主强行改变农业进程,历史修正力启动。】
【当前反噬:局部气温骤降,预计持续三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朱厚照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风,更冷了。
曾鉴感受着突如其来的寒气,心中大定。
连老天爷都不帮这昏君!
这种天气,这种荒地,种什么能活?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厚照。
“皇上,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曾鉴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声音传遍了整个荒原。
“皇上,若这‘妖草’亩产不过千斤,您是否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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