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能等?”韩石问。
“他跺那三脚,让我们找水眼,没让我们冲隘门。”
韩石还想说话,箭楼外传来西墙换火的号子。他望向帅帐方向。祁字帅旗仍在晨风里展开,帐门紧闭,亲兵按旧时辰牵出祁问山常骑的战马,在营内慢走一圈。墙外远处的敌骑也在看那匹马。
白石口没有为冷泉隘加一队骑兵。早操的刀声照旧,军灶仍在卯末起烟,西墙换下来的旧炭也按原数拉往灰场。
陆沉锋让人从旧工匠册里找出修过第三水眼的石匠,又命军需营照常给各烽点发柴。冷泉隘该领的那一份也装上车,不多一捆,不少一捆。
运柴的人若出现,便能看见冷泉七的下一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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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京白记染坊的早饭烧糊在锅里。
五只粗陶碗摆在灶台旁,其中两碗只喝了一半。染坊学徒的棉鞋还放在炕下,鞋头湿着,显然昨晚刚刷过。后院晾架上的灰布也只收了一边,另一边拖在泥地里,染上几道车轮印。
“若真是商量好逃走,至少会穿鞋。”青枝把那双棉鞋提出来,鞋内还塞着学徒晾脚用的干草,“人走得很急。”
方惟礼站在门口,右手虎口仍裹着白布。他试着屈了屈手指,结痂处被扯得发紧,只好继续用左手翻染坊名册。
白记染坊常住五人。掌柜白茂、老染工冯宽、养马人蔡福、学徒小桐,还有一个烧饭的哑婶。邻铺昨日上午还见哑婶买盐,午前一刻,后巷便驶出一辆带篷马车。
车厢帘子落得很低。车夫说去北漕接布,没人看见里面坐了几个。
秦照月站在染缸边,用木勺舀起一点蓝黑染水。水面浮着细灰,缸沿粘着几缕被搓散的麻纤维。裴行舟把昨日从马槽底找到的青边纸脊浸进一只小碗,纸面很快染成与缸水相近的蓝黑色。
白记染坊先用染水遮掉青边,再把账纸泡进石灰和湿粪。到了菜圃,谁也不会从一车臭泥里分辨原来是哪本账。
“缸里的水先别倒。”秦照月对差役说,“封勺、封滤布、封昨日的灰渣。染缸照原水位留着。”
隔壁织户探头看了半天,小声问:“官府封染坊,欠我的两匹布怎么算?”
“布不封。”秦照月让青枝另立一张寄染单,“谁送来的,什么颜色,染到哪一步,照实登记。能取的今日取,没染完的先称重。白记欠工钱、欠布料,都不能混进案物里烂掉。”
织户没想到查案还管这笔小账,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赶紧回去叫另外几家来认布。
秦百川带着万丰银铺的票根赶到时,染坊门口已经排起一小队人。他闻到缸里的味道,拿袖子掩住鼻子。
“你们查案挑地方,越来越不顾爹的年纪。”
“查到什么了?”秦照月问。
秦百川把两张票根铺在干净木板上。梁木生在菜圃做账四个月,前两个月领现银,后两个月改领万丰小票。按菜圃账上的说法,他嫌随身带钱麻烦,拿票到银铺兑即可。
可这两张小票从未过万丰柜台。
票根末尾都有“义仓月结”四字。每到月末,义仓会把菜圃工钱、车脚、草绳、种子等小票打成一包,与万丰的代垫账互相冲抵。梁木生名下的工钱写成已发,银子仍在义仓会和万丰之间转账,没人真正来领。
“那前两个月的现银呢?”方惟礼问。
“管事说亲手发过,掌印也有。”
“人是真的?”
“至少有个人坐过那张账桌。”秦百川用指甲点了点其中一枚掌印拓样,“只是他后来去哪儿、原本叫什么,还得找。”
青枝从菜圃管事那里带回一只旧茶碗。梁木生做账时常用,碗沿有两处磕口,底部沾着一点蓝色。管事昨日只说他回澧县守孝,今日被问细了,才想起梁木生每隔五日便把账送到白记染坊,说染坊掌柜识字,可替他核一遍车号。
一个菜圃账房,把粪车账送去染坊核对。
这习惯持续了两个月,直到梁木生突然离开。之后湿料车从两日一趟变为每日一趟,菜圃新账房也开始固定写一百二十斤。
方惟礼合上名册:“白记五个人要么知情,要么看见过。那辆篷车是来带他们走的。”
“也可能有人先带走其中一两个,再逼剩下的人跟上。”裴行舟指了指炕下棉鞋,“先按失踪人口查。没有口供前,别把五个人都写成逃犯。”
门外一名差役快步进来,带回篷车去向。后巷车轮先走南街,绕过布市后转向北漕。北漕闸齿仍未换完,昨夜到今晨新来的船加在旧队后面,河上还堵着三十一条。
篷车没有上船,停在八码头外的一处脚店。车夫买了五张去芦湾下游的短船票,票上不记姓名,只按人头收钱。
“船开了吗?”秦照月问。
“第一班小客船半个时辰前从副槽过了。第二班还在等闸。”
方惟礼转身便要走,左腰刀鞘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秦百川看向女儿:“若封副槽,前面卸空的粮船也过不去。木牙更换还得停闸一炷香,今日的粮价已经有人往上加第二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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