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赖不了,贵人想赖还缺理由?”
议论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人在前面开路,有人在后面跟随,还有人从巷子里钻出来,只为看一眼那个敢搬木头的人。
系统面板忽然在我眼前闪了一下。
【事件传播范围扩大。】
我精神一振。
来了,终于来了。
【公众见证人数增加。】
我继续等。
【朝廷信用观察样本增加。】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什么叫信用观察样本增加?我让他们看热闹,是为了让他们骂我,不是让他们观察官府信用。
系统像是嫌我不够难受,又补了一行。
【当前结果未定,暂不结算。】
我忍了又忍,才没当街骂出声。
石头已经拖到长街中段。他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全城人的心口上。木头太重,麻绳磨进肩头,他的旧衣被勒出一道深痕。有人看不下去,想上去搭手,被石头喘着气喝住。
“别碰!”
那人愣住。
石头咬着牙,声音发哑:“我自己搬。旁人一碰,到了北门,他们说不算。”
人群一下安静了不少。
这句话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听见的人都知道,他怕的不是木头重,而是怕官府找理由。
我看着他发颤的肩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本来想说“随便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石头是第一个敢试的人,对他来说,百两银子不是赏,是他用自己全部胆子换来的赌注。如果我这会儿让别人帮忙,反倒给了所有怀疑的人一个借口。
于是我只能冷着脸道:“不许旁人搭手。”
管事立刻高声重复:“小姐有令,不许旁人搭手!”
账房又低头记了一笔。
我已经麻木了。记吧,记吧。再记下去,这场亡国策都快有章程了。
长街另一头,两个城门差役被人群堵得不耐烦,提着水火棍走过来:“何人在此喧哗?阻了车马,谁担得起?”
石头脚步一顿,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我几乎能感觉到周围百姓的呼吸都停了。老周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止住。陈娘子垂下眼,像是已经预见到最坏的结果。闫宇小声嘀咕:“来了,官差一来,这银子就不好拿了。”
我心里倒是一动。
如果差役把石头拦下,那岂不是正好证明官府赏令如儿戏?系统总该结算了吧?
可石头站在那里,肩上还勒着麻绳,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有喊冤,也没有求饶,只是低着头,像一个早就习惯被棍子拦住的人。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想看这根棍子落下去。
我抬眼看向那两个差役:“秦府在此办赏令,南门至北门,沿街百姓为证。若耽误了兑现,你们担得起?”
两个差役脸色一变,这才看见我身后的秦府管事和赏银箱,立刻收了几分气焰。
其中一个低声道:“原来是秦小姐。小的只是怕街面乱。”
“那就维持街面。”
我指了指前头:“让车马靠边,让行人退到两侧。今日这根木头,必须到北门。”
说完我心里又是一凉。
完了。
我刚刚是不是又把“强权拦路”变成了“官差护送”?这已经不是补流程了,这是在补执行力。
果然,两个差役对视一眼,竟真的跑到前面维持秩序。水火棍往街边一横,原本乱糟糟的人流被分到两侧,石头面前的路一下宽了许多。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这回,官差也看着了。”
“秦家小姐自己说必须到北门。”
“那她还能赖吗?”
“谁知道呢,到了北门才算。”
这句话像一根线,把所有人的心都牵到了北门。
石头重新弯下腰,继续往前拖。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膝盖有一次差点跪到地上,老周急得骂了一声:“撑住!都到这儿了,别白费力气!”
石头没回头,只抬手抹了一把汗。
陈娘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想递过去,又在半路停住。她怕递帕子也被算成帮忙,只能把手收回来,低声说:“再往前半条街,就是北门了。”
闫宇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我旁边,眼睛亮得吓人:“秦小姐,若这银子真给,明日全长京的木牌都能卖疯。”
我侧眼看他:“卖什么?”
“卖信木令啊。”闫宇一脸理所当然,“小的可以刻个小木牌,上头写‘南门一拖,北门百两’。不,不对,不能乱写秦府名号,那就写‘说到做到’。百姓买回去挂铺子里,图个彩头。”
我沉默了。
我连银子还没给,他已经想好怎么卖纪念品了。
这人不愧是商人,连我的亡国策都能盘出周边。
不过这倒提醒了我。若真闹到满城都买木牌,那岂不是更像我拿政令做戏?很好,未来可期。
北门的城楼终于出现在街尽头。
那两个字原本只是告示上的终点,可此刻像一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石头。越靠近北门,人群越安静。连铜锣都停了,只剩下信木拖过青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得像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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