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头皮发麻。这人不愧是户部老狐狸，我明明是来要银子败坏朝廷信用，他硬是从里面看出了“替新帝试民心”。最可怕的是，他这套解释听起来比我的亡国计划还合理。系统光幕在我眼前轻轻闪了一下：【检测到亡国策草案：重赏搬木。】【历史争议：乱赏扰民、耗费钱粮、政令儿戏。】【亡国值预估：中。】我心里刚松半口气，就听秦百川又道：“不过，只是立木赏银，还不够。”
我警觉起来：“哪里不够？”秦百川拿起算盘旁的玉扳指，慢慢套回指上：“无凭无据，容易被人做手脚。既然要当众做，就要有登记册，要有见证人，要有封条。银箱不能离开秦府管事视线，告示也不能写得含糊。谁搬、何时搬、从南门到北门，中途有没有换人，都要记。”我眼前一黑。登记册，见证人，封条，这不就是公开承诺、过程留痕、当众兑现、责任闭环吗？父亲，你这不是帮我亡国，你这是帮我把制度补丁打满。
我试图挣扎：“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越乱越好，越像儿戏越好。”秦百川笑了，那笑容圆滑得像一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铜钱：“照月，真正的大事，从来不能只看表面热闹。你想让全京城都看见这场赏令，就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否则百姓骂的不是荒唐，是秦家赖账。”我心头一跳。这句话竟然说到了关键。我想让百姓骂我荒唐，不是想让他们真的被坑。若没有登记和封条，银子半路被人调包，最后背锅的可能不是“朝廷乱赏”，而是某个真敢搬木头的穷人。
理智告诉我，秦百川说得对；系统告诉我，我要亡国；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流程不能烂。三方在脑子里打成一团，我最后硬着头皮道：“那就登记。”秦百川眼底的笑意更深：“再加两名账房，四名护院，十二名家丁。南门立木，北门验收，沿途不许阻拦。银箱用秦府封条封死，当众开箱。告示上的话也要斟酌。”我立刻道：“就写，谁搬到北门，赏银百两。”秦百川嫌太粗，我咬牙：“粗才像我。”他看了我一眼，竟然点头：“倒也有理。”
他想了想，又道：“前面加一句，秦家小姐一言既出，赏银当场兑现。”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要！”秦百川看我，我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这样太像好事了，百姓会不会误会？”秦百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要的，不就是让他们先误会，再看清吗？”我喉咙一堵。不是，我要的是让他们一直误会。但秦百川已经不给我反悔的机会，抬手敲了敲桌面，门外的小厮立刻进来。
“去叫账房，开私库，取银百两，装深木箱，贴秦府封条。再让木匠从后院挑一根最粗最重的梁木，午时前运到南门。告示用大字写，纸要厚，墨要浓。”小厮一愣，下意识看我。秦百川淡淡道：“看小姐。今日这事，她做主。”这一句话落下，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青枝已经快把茶盘抱进怀里了。我看着秦百川，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糟糕的问题：这个父亲不但不阻止我，还把权力、人手、银子和流程都递到了我手里。原主败家，只能败秦府。我现在败家，好像能顺手败朝廷。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任务执行条件已满足。】【请宿主于三日内制造公开政令荒唐事件。】【当前倒计时：两日九时辰。】我看着那行红字，心里终于定了下来。事已至此，先干再说。只要百姓觉得荒唐，只要骂声够大，亡国值总该涨一点。至于秦百川那些莫名其妙的补丁，我可以后面再想办法抵消。
半个时辰后，秦府后院被翻得鸡飞狗跳。家丁们从库房后面拖出一根粗重梁木，四个人抬一头都抬得龇牙咧嘴。账房抱着登记册，管事捧着封条，青枝跟在我身后，小声念叨：“小姐，这木头看着不像能搬动的样子。”我心说，要的就是不能搬。搬不动，百姓才会骂我故意戏弄人。骂得越响，系统越开心。偏偏秦百川派来的管事很稳妥，还特意问：“小姐，要不要先让家丁试抬一遍？若真无人能搬，恐怕百姓会说秦家欺人。”我立刻道：“不用，越重越好。”管事肃然起敬：“小姐思虑深远，重赏之下，方能见真勇。”我已经懒得解释了。
午时将近，长京南门外人流最盛。茶摊前坐满了赶路的客商，卖炊饼的小贩挑着担子从城门边过，官差靠在榜墙旁打盹。就在这时，秦府的家丁抬着巨木过来，后头跟着一口贴着封条的深木银箱。南门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巨木和银箱上。我站在城门前，听着四周渐渐响起的低语声，心里终于有了一点亡国策该有的踏实感。围观的人够多，银箱够显眼，木头够荒唐。
秦府管事把告示木牌立到榜墙旁，厚纸上墨迹未干，几个大字醒目得刺眼：秦家小姐一言既出，赏银当场兑现。凡能将此木搬至北门者，赏银百两。我看着那块告示，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快骂我，最好现在就骂。可南门外的百姓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人盯着银箱咽了咽口水，有人看了眼巨木，又低头缩回人群。茶摊边，一个挑担子的汉子低声说：“百两银子？秦家小姐莫不是又拿人取乐？”另一个人嗤笑：“官府的话都不可信，秦家的银子就可信了？”
我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一亮。来了，民怨来了。系统光幕悄无声息地浮在眼前，倒计时仍在跳动，却没有结算。我压住心里的急，抬手指向那根巨木，当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一字一句道：“谁能把此木搬到北门，赏银百两。”整座南门静了一瞬，随后，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若真搬了，她敢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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