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弹开的金属脆响砸在耳膜上。
苏渺头皮发炸,顺势把那两页写满遗言的信纸胡乱塞进书桌最底下的暗格,用一本厚重的全英文法典死死压住。
脚步声停在身后。
檀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压了下来,沈修淮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椅背上。
“还不睡?”
男人的声音透着长时间没喝水的沙哑。
苏渺把手背在身后,用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的关节,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
“认床,睡不着。”
沈修淮没再逼问,弯腰把她抱起来扔回床上,自己和衣躺在旁边,单臂将她牢牢箍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整夜,苏渺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暴雨停歇,天光大亮,又逐渐转暗。
第二天傍晚。
【抹杀倒计时:03:12:00】
视网膜边缘的红字跳动得让人眼晕。
骨头缝里的酸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往外渗,灵魂和躯壳的排斥反应已经到了快要压制不住的地步。
半山别墅的开放式厨房里,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渺换了一身白色的真丝居家服,握着锅铲,把一块带血的西冷牛排在平底锅里翻了个面。
热油滋啦作响,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锅里溢出的肉汁出神。
那颗黑色的“薛定谔的假死药”就藏在她睡衣的口袋里,隔着布料贴着大腿,硌得人发慌。
必须吃下去。
只要咽下这玩意,熬过四十八小时的“薛定谔状态”,就能彻底切断和这个疯批男主的因果,拿着百亿奖金滚回现代。
问题是,怎么在沈修淮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吞药。
从昨晚到现在,这男人连公司都没去,越过周诚直接接管了整个半山别墅的安保系统。
连她上个洗手间,门外都站着两个女保镖守着。
只能兵行险招了。
苏渺把煎好的牛排装盘,淋上黑胡椒汁,端着托盘走向餐厅。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早就摆好了一座复古的黄铜烛台。
她点燃三根白色的蜡烛,又从醒酒器里倒出两杯颜色暗沉的罗曼尼康帝。
餐厅的灯被她关了。
摇曳的烛光打在墙壁上,投下诡异跳动的暗影。
沈修淮坐在餐桌的另一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左手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甚至因为用力过度又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印。
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背上被玻璃扎出的伤痕结了血痂。
男人的目光穿过烛火,死死盯在苏渺的脸上。
事出反常。
昨天还在车上闹着要去老街,一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今天就乖乖换上居家服,洗手作羹汤,甚至还点上了蜡烛。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吃饭吧。”
苏渺拉开椅子坐下,把其中一份牛排推到他面前,顺手把装药的口袋往大腿根侧了侧。
沈修淮没动刀叉。
他把手里的香烟随手扔在桌面上,烟杆滚了两圈,磕在红酒杯的高脚上停住。
“你今天很不乖。”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逃跑的计划?”
苏渺握着刀叉的手指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金属刀尖划过瓷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被看穿了。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是雷达吗?
不能慌,现在要是露怯,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
倒计时只剩三个小时,硬刚绝对死路一条,只能顺毛捋。
苏渺深吸一口气,把刀叉丢在盘子里。
她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餐桌,一步步走到沈修淮的椅子旁边。
男人仰起头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的防备和偏执浓得化不开。
苏渺一咬牙,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带着烟草味的颈窝里。
“我哪里也不去。”
她强忍着鼻尖泛起的酸意,声音闷在布料里,听起来带了点委屈的鼻音。
“我只是觉得......以前对你太坏了。你连命都不要护着我,我再闹下去,就真成白眼狼了。我想补偿你。”
这番话说得她自己都要吐了。
但效果立竿见影。
沈修淮的身体在瞬间绷成了石头,紧接着,那股防备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散去。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扣住苏渺的后脑勺,五指深深插进她的发丝里。
左手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死死按压。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渺渺。”
沈修淮的呼吸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补偿你,这辈子都不走了。”
苏渺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台词,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她趁着男人心神失守的这几秒钟,右手悄无声息地滑进口袋,两根手指夹住那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
慢慢抽出来。
手指沿着男人的后背往下滑,越过椅背,凭着记忆摸向自己刚才放在桌边的那个红酒杯。
只要把药扔进酒里,借着喝交杯酒的名义一口灌下去,这局就稳赢了。
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玻璃杯壁。
【抹杀倒计时:02:45:00】
快了。
马上就能解脱了。
苏渺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手指微微用力,准备松开那颗药丸。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半空中横插过来,精准无比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渺的动作戛然而止。
沈修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停在半空的手上,眼底那一抹刚浮现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寒。
“你手里拿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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