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饿得发晕时迎来的毒打;
那些被李翠花揪着头发往墙上撞的绝望;
那些长达二十年的、被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性恐惧,在李翠花扑过来的这一刻,全面爆发了。
苏渺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制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该死,这躯壳的PTSD居然这么严重。
如果现在让暗卫把李翠花打出去,那她这出用钱砸父母的大戏就彻底黄了。
新闻标题就会变成沈家保镖殴打老人,而不是恶女苏渺挥霍无度。
绝对不行。
眼看着李翠花的手指就要碰到她的头发。
苏渺猛地抄起桌上那个纯铜的烟灰缸,朝着大理石茶几面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里炸开。
烟灰缸的边缘在大理石上砸出一道白色的裂痕,碎片飞溅。
李翠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地一哆嗦,手停在了半空。
苏渺借着砸东西的力道,硬生生撑住了还在发抖的双腿。
她抬起头,那张明艳冷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想要钱,就给我把手放老实点。
苏渺的声音哑得厉害,但吐字极重。她拔出笔帽,动作极快地在支票上填下一串零,然后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一把撕下那张薄薄的纸片。
苏渺直接把那张填着一个亿的支票甩在了李翠花的脸上。
支票锋利的边缘擦过李翠花的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然后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拿着钱,滚出我的视线。
苏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满脸错愕的夫妻,把作精的嚣张跋扈演到了极致。
以后在媒体面前随便骂我,越难听越好。去告诉全世界,我苏渺就是个六亲不认、只认钱的白眼狼。你们骂得越欢,我越高兴。
苏大强根本没仔细听苏渺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完全被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吸住了。
他虽然不认识英文,但他认识上面的数字。
那个后面跟着的那一长串,晃得他头晕眼花。
一个亿! 真的是一个亿!
苏大强膝盖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捡那张支票。
发财了......翠花,咱们发财了! 苏大强把支票死死捂在胸口,激动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李翠花也不闹了,两眼放光地凑过去看。
苏渺看着他们这副贪婪的嘴脸,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搞定。
只要他们拿着这张需要沈氏最高权限核验的支票去银行,引发的乱子绝对够秦曼喝一壶的。
到时候老宅那边一施压,这分手的大业就算是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银行换钱! 苏大强拉着李翠花就要往外跑。
大厅里的闹剧似乎就要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收场。
可就在这时。
二楼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打火机碰撞声。
咔哒。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大厅里所有的杂音。
气温仿佛在这一秒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管家和四个暗卫同时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苏渺后背猛地拔直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沈修淮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褶皱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
左手被厚厚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右手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男人的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移动的极地风暴。
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根本没有看苏大强和李翠花,而是死死锁在苏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苏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藏进披肩里。
沈修淮走到一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苏大强死死捂在胸口的那张支票上。
那张支票是沈氏最高财富权限的附属凭证,上面签着苏渺的名字。
在沈修淮眼里,这不是一张买断亲情的废纸,而是苏渺试图用沈家的资源,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的诱饵。
她在用钱砸人。
她在用他的钱,砸那些曾经把她关在地下室里、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畜生。
沈修淮的眼底闪过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残忍冷光。
拿了一个亿。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死寂。
他把手里的雪茄慢条斯理地碾碎在旁边的栏杆扶手上。
拿着钱,你们真的敢走出这个门吗?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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