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斑驳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辣椒旁边是一张蜘蛛网,蜘蛛网上挂着一只被风干了的小飞虫。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双床前歪歪扭扭的布鞋上,落在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画上。
她听到了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听到了远处巷子里的犬吠,一声长一声短。听到了隔壁房间里妹妹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她躺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她的道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她的枕头也被汗浸湿了,散发着一股咸腥的气味。她的眼睛是湿的,脸上全是泪痕,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湿的,黏在皮肤上,紧绷绷的。
她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粗布里,把布面抠出了几个小洞。
她慢慢松开了手,把被角从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冷,不是怕,而是身体自己在抖,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旧机器,终于停了下来,但还在微微震颤。
她把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痕迹的、像母亲的手一样的手。
不是玉做的,不是冰冷的,不是完美的。但它是真的。是她的手。
她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她的影子很瘦,很单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但它还在那里,没有被吹断,没有被拔起,没有被风吹到不知名的地方。
它在那里,在她的身后,陪着她,像一个沉默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朋友。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观想那片星空。三百六十颗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那颗最亮的星还在,旁边那颗小小的星还在,星空深处那颗安静的、白色的、像月华一样的星也在。
而那颗暗着的星——代表无双仙剑的那颗——它还暗着,但它在那里,在她星空的最深处,安静地沉睡着。
她看着那颗暗着的星,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目光移到了那颗白色的、像月华一样的星上。
那是林风。他在她的星空深处,安静地亮着,和从前一样。
他没有用失望的眼神看她,没有毁灭她的世界,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就在那里,亮着,不悲不喜,不灭不熄。
梦里的林风是假的。是她的恐惧编造出来的。她怕林风对她失望,所以她在梦里让他失望。
她怕失去一切,所以她在梦里失去一切。她怕自己变成那种冷酷无情的人,所以她在梦里变成了那种人。
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很真很真的、把她最深的恐惧全部翻出来给她看的梦。
但梦醒了。她还在。她的家人还在。她的剑还在柴房地下三尺的地方安静地沉睡着。林风还在她的星空中亮着。一切都在。
她没有走丢,没有迷路,没有变成那种冷酷无情的人。她还是她,清平县叶家的长女,叶泠蕴的姐姐,叶大川的女儿,苏念的朋友,林风的学生。她还是那个人。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像是一个做了很久很久噩梦的人终于醒了过来,看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脸上,暖暖的,亮亮的,告诉她——你还在,世界还在,一切都还在。
她哭够了,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月光还是那么亮,蛐蛐还是那么叫,妹妹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
一切都没有变,但她变了。不是变得更坚强,而是变得更柔软了。
她终于知道,坚强不是把心冻住,不让它疼。坚强是让心疼着,疼到流血,疼到结痂,疼到长出新的肉,然后继续跳动着,继续爱着,继续守护着。
叶泠然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
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一只四条腿一样长的狗,一个头比身体还大的人。她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摸了摸那朵歪歪扭扭的花。
纸很脆,她一碰就碎了一个角。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那朵花缺了一个角,像被咬了一口的饼,但她觉得,它比以前更好看了。因为那个缺口是她的手指留下的,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活着的、会呼吸的、有温度的手指,碰了一下墙上一朵画了十几年的花,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不是破坏,这是陪伴。就像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老茧、疤痕、眼角的细纹、心里的伤疤。不是破坏,是陪伴。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那片星空还在,三百六十颗星辰安静地运行着。那颗暗着的星还暗着,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它会重新亮起来。不是因为她需要它,而是因为它需要她。它们是彼此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傲仙之巅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傲仙之巅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