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虽然这些事他们大多数都亲眼看到了,但从别人嘴里再听一遍,依然觉得像是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神话。
“然后呢?然后两位虚神境的老祖出来了!金阳真人!寒月真人!两位老祖联手,在天上跟他打!
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日月无光!
那一战,咱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拳,比太阳还亮!那一掌,把半个宇宙都冻住了!打到那仙身上,他受了伤!流血了!所有人都以为要赢了!”
说书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了空气。
“结果呢?那仙笑了!他说‘演得真累’,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伤口就好了!连疤都没留!然后他随手一握,把一颗比咱们这星球大十倍的行星给捏碎了!像捏鸡蛋一样!那一刻,所有人都绝望了!你们是不是绝望了?说!是不是!”
人群中传来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大多数人沉默着,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是的,他们绝望了。
说书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然后,又一个人来了。”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高到像在喊。
“白衣如雪!帝王之资!他来了!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听清楚了,只说了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话吼了出来:
“‘王二牛,一个奴仆也敢自称擎天?跪下!’”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那个仙,那个抬手灭仙门、弹指碎行星、连真神境都不放在眼里的仙,他的真名叫王二牛!他是一个奴仆!他跪下了!跪得比谁都快!跪得膝盖砸在虚空里,整个天都城的房子都震了三震!他趴在那里,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主人饶命’!你们说,好不好笑?”
好笑的。太好笑了。但笑着笑着,很多人就不笑了。
因为他们意识到,那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王二牛,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强一万倍。
而他跪的那个人,比他强一万倍。
这种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所有的笑意。
清平县,叶家小院。
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葫芦架上爬满了藤蔓,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小半个院子都遮在了阴凉里。
墙角的橘猫生了小猫,三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团子挤在猫窝里,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拱着母猫的肚子。
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母亲在做饭,父亲在堂屋里喝茶,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
叶泠蕴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上写字。
她写了很多字——“姐姐”“爹”“娘”“苏念”“剑”“家”“平安”。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在完成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她知道姐姐在做很重要的事,她不能打扰。
她只是每天在地上写一个“平”字,写完就擦掉,第二天再写。她在等姐姐平安回来。
母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女儿,又缩回去了。
她的眼角有泪光,但她没有擦。
她只是继续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和从前一样稳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刀太重,而是因为心在抖。
父亲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他的腿还是不太好,但已经不用拄拐杖了。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叶泠然小时候趴在他膝盖上听他讲故事的样子,她第一次写字时歪歪扭扭的笔画,她背起书包去学堂时回头朝他挥手的模样。
她长大了,他老了。她走远了,他追不上了。
但他不害怕,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无论她走多远,无论她变得多强,无论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她都是他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念从灵虚宗赶回来了。她飞了三天三夜,用光了所有的飞行符,灵力几乎耗尽,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进水缸里。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叶泠蕴正在地上写字,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扔下笔扑了过来。
“苏念姐姐!你回来了!姐姐呢?姐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苏念蹲下来,抱住叶泠蕴,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为叶泠然哭,叶泠然没事。她是为这个世界的荒谬哭,为自己无能为力哭,为那些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一切的人哭。
她在灵虚宗亲眼看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亲眼看到了护山大阵像纸一样碎裂,亲眼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看到了林擎天,看到了两位虚神老祖的陨落,看到了那道从大地上刺向天空的剑气,看到了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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