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叶泠然用这三个月做了很多事。
她把父亲的药方改了,换了更贵但见效更快的那一剂。
大夫说这样下去,叶大川的腿年后就能下地走路,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寻常走动不成问题。
母亲听了这话,背过身去抹了好几次眼泪,每一次都说是灶膛里的烟熏的。
她把妹妹的束修续上了。
先生听说叶泠然要去修仙,摸着花白的胡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你这样的孩子,不该被困在这座小城里”。
他免了叶泠蕴半年的束修,说是看在叶泠然的面子上,但叶泠然知道,老先生心里是舍不得的。
她把家里那两间灰瓦房翻修了。
屋顶换了新瓦,窗户糊了新纸,院子里的老槐树修了枝,连墙角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苏念笑她说这是要把家弄成绣房,叶泠然笑了笑没解释。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外面待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她想给家人留一个舒服的屋子,让父母不用再为漏雨发愁,让妹妹有一间明亮的屋子读书写字。
她还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她带着苏念去河边,沿着那条她和林风相遇的河岸,从上游走到下游,走了整整一个下午。
河水在秋天变得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河面上漂着金黄的落叶,像一艘艘小小的船。
苏念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她也不说。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也许只是一句道别。她欠他一句谢谢,欠了很久了。
林风没有出现。
河岸上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柳树枝条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谁叹气。
出发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
苏伯庸派了四辆马车,一辆坐人,三辆装行李。
苏念带的东西多得像要搬家,光是衣裳就装了两大箱,更别提那些胭脂水粉、书册笔墨、茶具棋具,甚至还有一床她从小盖到大的锦被。
叶泠然看着她指挥丫鬟们搬进搬出,觉得这不像是去修仙,倒像是去哪个风景好的地方避暑。
叶泠然自己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几件换洗衣裳,两双布鞋,一本翻旧了的《千字文》——那是妹妹偷偷塞进她包袱里的,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叶泠蕴”三个字,笔画像小虫子在爬。
还有那把无双仙剑,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袱最深处,剑鞘上的梅花纹样在她指尖触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回应呼唤。
叶泠蕴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从卯时抱到辰时,谁劝都不听。
她没哭,就是死死抱着,圆圆的脸埋在叶泠然的裙摆里,一声不吭。
叶泠然蹲下来,把她从裙摆上“揭”下来,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说:“阿蕴,姐姐去给你摘天上的星星,好不好?”
叶泠蕴瘪了瘪嘴:“我不要星星,我要姐姐。”
叶泠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笑着在妹妹额头上亲了一口:“姐姐保证,一定回来。”
叶泠蕴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两步,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小身子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哭。
她看着姐姐上了马车,看着马车辚辚驶出巷口,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母亲来牵她的手,她才小声说了一句:“姐姐说要给我摘星星的。”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女儿冰凉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马车出了城,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指。
苏念靠在车厢里,掀着车帘往后看,城墙上“清平”两个大字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墨点,融进了天际线上。
“泠然,”苏念的声音轻轻的,“你怕不怕?”
叶泠然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害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叶泠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包袱里的剑柄,“既然决定了要走,就往前看。”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更适合修仙。”
叶泠然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田野、树木、村庄从眼前一一掠过,每一处都像是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缩影。
她看到田埂上弯腰插秧的农人,看到村口晒太阳的老狗,看到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这些景象和她生活了十五年的那座小城没有本质的不同,一样的烟火气,一样的人间味。
她想起林风说的那句话——“人间很好”。
是的,人间很好。
所以她要去落星涧,去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这个人间的所有人。
马车走了三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傲仙之巅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傲仙之巅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