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工夫，便传遍了护国寺胡同与卫生局大院。
街头巷尾的人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同情姜念芍，有人等着看笑话，更多的人则是在悄悄议论着卫生局里要变天的消息。
赵进步正坐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喝茶，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手下人连门都没敲，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他正要开口呵斥来人不懂规矩，手里的搪瓷杯刚举到半空，听闻消息，浑身猛地一僵。
搪瓷杯“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滚烫茶水溅湿裤腿，灼得皮肤生疼。
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报信的下属。
“你说什么？王秉坤全招了？！”
下属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
“是……周院长一早把王秉坤的检讨书复印了好几份，直接送到卫生局纪委。”
“还特意让人通知了李师长……那检讨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您托他给姜念芍塞票证设圈套、故意栽赃陷害的事，一字不落，全抖出来了！”
赵进步脸色瞬间铁青，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桌上的墨水瓶、文件夹震得乱飞，眼中凶光毕露。
“废物！真是个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砸，收了我的好处还敢出卖我，简直是找死！”
他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心跳如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王秉坤平日里贪小便宜又胆小，顶多扛个工作失职的罪名，绝不敢把他这个顶头上司供出来。
只要把姜念芍从卫生院挤走，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就算有李师长一时撑腰，日子久了谁还会放在心上？
到那时姜家的四合院、票证、细软家产，还不是任由他和胡桂兰随意瓜分？
可现在，全盘皆输。
他早把李正阳的性子摸得透彻，那人刚正不阿，最恨背后构陷、算计烈士遗孤的勾当。
可他偏偏心存侥幸，赌王秉坤不敢咬出自己，赌姜念芍孤女一个翻不起浪。
如今赌局崩盘，李正阳一旦动怒，他这卫生局的差事便会丢掉。
往日里收好处、走后门的那些龌龊事，也会被连根揪出。
到那时，身败名裂都是轻的，批斗、追责接踵而至，后半辈子彻底万劫不复。
胡桂兰得知消息时，正坐在炕头纳鞋底，粗麻线在指尖穿梭，准备给自家男人做双新鞋。
针脚猛然扎进指尖，尖锐的疼痛传来，渗出血珠滴在粗布上。
她却像没了知觉一般，呆愣了半晌，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鞋底狠狠摔在地上。
对着门外破口大骂：“王秉坤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拿了我们的米面和票子，事没办成，反倒把我们卖得干干净净，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在屋里团团转，越想越怕，怕赵进步倒台后牵连自己。
怕姜念芍反过来报复，怕到嘴的姜家财产飞了，恐惧化作滔天恨意。
眼神变得阴鸷扭曲，嘴角扯出狠厉的弧度。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念芍那个小贱人，不把她往死里踩，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当晚，月色昏暗，两人避开胡同里来往的街坊。
像做贼一般，躲进胡桂兰家最偏僻的小偏房，门窗关得密不透风，密谋着最后的反扑。
胡同里偶有脚步声经过，两人皆是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屋里一盏油灯昏黄摇曳，火光映着两张狰狞的脸，满是歹毒与疯狂，连影子都透着阴冷。
墙角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更添几分压抑。
赵进步弓着身子，声音狠戾如淬毒。
“王秉坤已经废了，嘴松得兜不住事，半点指望都没了。”
“纪委一查，我丢工作是轻的，追责判刑都有可能，咱们谁都跑不掉。”
胡桂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也毫不在意，咬牙切齿。
“那又能如何？”
“难道看着那小贱人得意？”
“姜家的房产票证，我们盯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窝囊气，绝不能就这么落空！”
“不能？”赵进步冷笑，眼底只剩狠辣决绝，太阳穴青筋隐现。
“那就把事闹大，搅浑这潭水！”
“只要把姜念芍拖进泥沼自身难保，谁还有功夫揪着我们不放？”
胡桂兰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急声追问。
“怎么干？我全听你的！让我做什么都成！”
赵进步贴在她耳边，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字字皆是毒计。
“第一，造黄谣毁她名声。”
“你去胡同、菜场、卫生院门口散播，说她靠不正当关系攀附师长，才进的卫生院，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
“这种闲话一传十，足以让她抬不起头，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胡桂兰阴笑不止，嘴角咧到耳根。
“这我拿手！”
“再添上她偷票子、变卖父母遗物挥霍，不配做烈士子女，把她的名声彻底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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