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悬挂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光线黯淡，但勉强照亮屋内大半区域。
林慧珍搬来小板凳，在自家丈夫对面坐下，静下心聆听。
听完丈夫的讲述，她心疼道：“姜团长和苏医师夫妻俩，都是难得的好人啊！”
张卫国端起搪瓷茶缸，猛饮一大口，喉结滚动，惋惜道：“姜团长是我老上司，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当年在边境，是他把我从炮弹坑里硬生生拉出来的。”
“他打仗勇猛，待人真诚，对手下的兵，比对自家亲兄弟还亲。”
“苏医师更是无可挑剔，心性善良，医术还出众，军区总医院的病人，谁提起她不竖大拇指？”
“这两口子，都是为国家牺牲了性命。”
林慧珍：“我知道，我以前跟苏医师打过交道，她性子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每次见到我们这些家属，都会笑眯眯跟我们打招呼。”
“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她下班顺路都会过去瞧一眼。”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林慧珍喉咙一哽，再也说不下去了。
“半个月前，他们夫妇俩领了绝密任务，离开后，就再没了音讯。”张卫国说着说着，声音一阵发哽。
“三天前，部队通知下来了，两人壮烈牺牲，被追记一等功。”
“消息传到那孩子耳中，她当场哭晕在地，随后发起高烧，一烧就是三天三夜，差点就跟随她爹娘去了。”
林慧珍紧紧捂住嘴，强忍着不哭出声。
她不愿打断丈夫说话，眼眶一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不停打转。
“作孽啊！这孩子才十六岁啊！”
“是啊，才十六岁。”张卫国重重叹了口气，“她爹娘一走，屋子一下子就空了。”
“你是没见她醒过来的样子，人虽说醒了，可她眼神里那股孤单劲，看得人心里直发酸。”
林慧珍抹了抹眼角，嗓音有些沙哑：“那她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总该有人过来照看一二吧？”
“她一个半大姑娘，独自守护这偌大的院子，夜里怎么睡得着啊？”
张卫国摇了摇头，每说一个字，他心中都沉甸甸的。
“没了，都没了。”
“姜团长父母走得早，是跟随亲戚长大的，后来参了军，也就没什么亲近的长辈了。”
“苏医师那边更惨，家里原先条件不错，可早些年动荡，长辈都没了，就剩她一个人。”
“这么说，念芍那孩子，现下就独自一个人了？”
林慧珍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慌忙压低，生怕被外人听见，可她满心的心疼，怎么也藏不住。
“爹娘不在了，祖辈也离世了，身边连个沾亲带故的人都没有……”
“偌大世间，剩她孤身一人。”
“往后漫长岁月，叫她一个姑娘家该怎么熬啊！”
“可不是嘛！”张卫国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偌大的四合院，就她一个小姑娘住。”
“白天倒还好，街坊邻居能照看点，可等到夜幕降临，整座院子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换做成年人都难以熬住，更何况她刚失去亲人，此前还大病过一场。”
林慧珍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慌忙用衣角擦着，越想越觉得那孩子可怜。
“十六岁，正是在爹娘跟前撒娇的年纪，瞧瞧我们家那三个小子，哪个不是天天在跟前晃悠，遇事就喊爹喊娘？”
“可念芍呢，一夜之间，天塌了，什么都得自己扛。”
屋内传来动静，三个儿子陆续走了出来。
大儿子张国强今年十七岁，刚到军区机械厂做学徒，身上工装还未换下。
他脸型方正，脸颊饱满，眉眼粗黑浓亮，眼神坦荡，身形敦实，浑身上下散发一股憨厚劲。
二儿子张国富今年十五岁，还在读高中，一身书卷气。
他面庞偏瘦，五官俊秀，眉毛细长，身形挺拔，平日言语不多，做事懂得分寸。
三儿子张国兴十二岁，正在读初中。
他天性活泼好动，双眼明亮有神，一路蹦蹦跳跳来到桌边。
“爹，你回来啦。”大儿子率先出声。
张卫国嗯了一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二儿子追问道：“爹，你去看姐姐了？她现在好些了吗？”
他与姜念芍年岁相仿，从前在军区大院有过照面，他知道对方是姜团长的闺女。
张卫国接下儿子们的问询，话声一顿：“好多了，就是这孩子太可怜，爹娘都不在了，就剩她一个人。”
小儿子嘴巴张了张，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人？那她晚上不害怕吗？”
“怕又能怎么样，身边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了。”林慧珍接过话，嗓音发沉。
“你们三个还能天天在我们跟前闹，人家连个能唠嗑的亲人都没有。”
小儿子挠了挠头，瞬间沉默下来，没了刚刚的活泼。
大儿子皱起眉，一身锐气：“爹，往后要是有人欺负她，我们能不能多照看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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