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了，但家……暂时回不去了。
货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又狂奔了几分钟，直到确认身后没有那些扭曲的身影追赶，引擎的嘶吼才渐渐转为粗重的喘息，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砂石滩旁刹停。
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四周只剩下海浪单调的冲刷声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车厢里，林山第一个扶着栏板站起身，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浑身酸痛，立刻焦急地回头望向村子方向。
熟悉的村落在树木掩映下只剩轮廓，那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此刻却像一张噬人的巨口。
“嫂子……妙妙……” 他喉咙发干，喃喃出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刚才为了逃命，他们被迫抛下了家，抛下了手无寸铁、躲在屋里的嫂子和那个刚刚经历家庭剧变的女孩。
枪声、嘶吼、货车的轰鸣……那么大的动静，她们肯定吓坏了。
而现在，他们走了，家门口却聚集了那么多鬼东西……
“老婆……” 林海也反应了过来，这个憨厚的汉子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猛地扑到车厢边，朝着村子的方向伸长脖子，眼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慌，“她们还在屋里！门锁着，可、可外面那么多……万一……”
他不敢说下去，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同意跟弟弟出来探查的，是他没能保护好家。
“咳咳……” 靠在驾驶室后壁的周伯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清醒。
他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林家兄弟，又看了看车下同样心有余悸、正探头探脑张望码头的林大柱，嘶哑着声音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慌……慌什么！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林山和林海猛地看向他。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我！”
周伯指了指自己渗血的肋下，又指了指林海手臂的划伤和林山几乎脱力的状态。
“就我们现在这德行，回去能干什么？给那些东西加餐吗？”
他的话像冷水浇头，让冲动的林海稍微冷静了些，但眼中的焦虑丝毫未减。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她们啊！” 林海急道。
周伯眼神锐利，他挣扎着坐直了些，指向村外不远处那个废弃的小码头，和码头外海面上那艘孤零零的渔船。
“看见那船没？那是我老战友张松的。他要是还活着，十有八九在那儿。那艘船，现在是咱们最近也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咱们先去船上，处理伤口，喘口气，补充点体力。张松要是在，他那船上说不定还有吃的喝的，甚至……可能有药。咱们得先把自己拾掇得像个人样，搞清楚岸上到底什么情况，再想办法。”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不容置疑：“硬冲回去救人，是蠢。先找个能落脚、能喘息的地方，摸清状况，做好准备，再杀回去，才是活路！你们家里那俩女娃，只要够机灵，死死顶住门，躲好不吱声，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那些东西没脑子，没见着活人，闹腾一阵可能就散了。”
周伯的话条理清晰，带着老猎人特有的审慎和生存智慧。
林山迅速权衡，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他们现在回去，非但救不了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嫂子和妙妙就真的毫无指望了。
“周伯说得对。” 林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焦灼，对林海道，“哥，咱们先上船。处理伤口，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手和有用的东西。然后，尽快摸回去！”
林海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周伯说得在理。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最终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开车的林大柱也凑过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村子方向：“周伯，那船上……安全吗？你那战友，人可靠不？”
“张松跟我过命的交情，人实在，靠得住。” 周周伯肯定道，“而且船在海上，那些东西下不了水，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大柱，开车，靠过去，小心点。”
货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向破旧的码头。靠近后，众人确认码头范围空无一人，只有海浪和海鸟的声音。
当看到渔船上张松一家现身，并放下小艇时，林山心中的石头才稍微落地——至少，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上了渔船，张松和李婶手忙脚乱地帮忙处理伤口，尤其是周伯的伤势。
简单的清洗、上药、包扎，虽然条件简陋，但总算勉强止住了血。
趁着李婶包扎的功夫，周伯忍着痛，快速对张松说明了村里的惨状和他们急需回去救人的情况。
“……老张，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得借你的地方缓缓，处理一下，最好能弄点吃的喝的，再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家伙。然后，我们必须尽快回村里，家里还有两个人等着救。” 周伯语气坚决。
张松听了，黝黑的脸上也布满阴云。
他看了一眼自家船舱角落里那个干瘪的米袋和几个空罐头盒，面露难色。
但还是咬牙道：“成！老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吃的……我们也不多了，但挤一挤，总能让你们垫垫肚子。家伙事儿……船上还有两把鱼叉，一把砍缆绳的太平斧，你看看能用不？”
得知张松家存粮也捉襟见肘，林山等人心头更沉。
但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填饱肚子恢复体力是第一要务。
众人分食了张松家最后一点鱼干和压缩饼干，就着烧开的雨水，勉强吃了个半饱。
食物下肚，身上的寒意和虚弱感才驱散了一些，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
林山站在船舷边，目光死死锁住村子方向。天色渐晚，海天相接处一片晦暗。
嫂子，妙妙，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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