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归家定死守
冰冷的铁门死死抵住后背。
刺骨的凉意穿透衣衫，顺着皮肤肌理蔓延全身，冻得林山四肢发麻，浑身僵硬。
他背靠门板，剧烈喘息着。
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窒息感，如同刚从深水地狱挣脱，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那股濒死的眩晕。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眼眶火辣辣的酸涩刺痛，心底塞满了沉甸甸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责，堵得他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空无一人的病床、病房墙上斑驳刺眼的暗红血迹、镇上尸横遍野的炼狱景象、耳边挥之不去的凄厉惨叫……
一幕幕血腥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里。
每回想一次，心脏就剧烈抽痛一次。
是他没用。
是他没护住父亲！
灾难爆发时他明明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一切失控，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下落不明，连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这份愧疚，如同枷锁，死死缠缚着他的灵魂，让他近乎崩溃。
“阿山，快起来，地上太凉了！”
急促的声音响起，林海快步冲上前，弯腰死死拉住瘫坐在地的弟弟，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他的手掌控制不住的发抖。
指尖触碰到林山手臂上那些干涸发黑的血渍时，颤抖变得愈发剧烈。
他不用多问，也能猜到弟弟这一路经历了何等血腥恐怖的浩劫。
看着弟弟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憔悴狼狈的模样，林海心里又疼又涩。
满心怜惜，半分苛责都生不出来。
嫂子阿梅也急忙转身，冲进厨房端来一杯温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心疼：
“先喝点水缓一缓，别硬撑，你受苦了。”
林山抬手接过水杯。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刺痛的喉咙，稍稍驱散了浑身的虚脱与紧绷，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红血丝，逼着自己站直身体。
抬眼看向满脸惊惧、惶恐不安的哥嫂，沙哑干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回屋里说。”
三人移步一楼大堂。
屋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山缓缓坐下，双手狠狠搓了搓脸颊，试图抹去脑海中那些狰狞血腥的画面。
他抬眼看向哥嫂，缓缓开口，将自己今日的所有遭遇，一一道来。
从隔离区帐篷里，看着盖着白布的旺财婶被悄然推走，到李医生当众公示怪病的恐怖传染性。
咬伤、抓伤，百分百感染！
再到他穿戴全套防护服，隔着玻璃见了父亲最后一面。
“爸当时躺在床上输着氧，监护仪数值还算平稳，就是人极度虚弱，一直昏睡不醒。”
话说到一半，林山的喉咙骤然哽住，鼻尖瞬间发酸。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字字沉重：
“我离开病房，刚回到隔离区没多久，整个医院，彻底乱了。”
他刻意隐去了病房狼藉的血迹、走廊人相残杀的炼狱惨状，也避开了自己无力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肆虐的狼狈。
只简单诉说病患突然失控，疯狂撕咬医护和执勤士兵，防线瞬间崩塌，他只能拼命逃生。
可就算是简化后的寥寥数语，也足以让林海和阿梅听得浑身发冷、面色惨白。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海喉结狠狠滚动，声音紧绷到极致，带着不敢深究的恐惧：
“那……镇上现在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镇上，彻底沦陷了。”
林山缓缓闭眼，街道上四散奔逃的百姓、疯狂扑咬的异化病人、满地残尸血色的画面，再度席卷脑海。
“隔离区全面失守，发狂的病人冲出管控，扩散到了全镇。”
“街上全是逃命、哭喊的人，那些怪物见人就扑，见人就咬！”
“警察和士兵拼命开枪阻拦，可感染者数量太多，根本拦不住，完全挡不住！”
阿梅瞬间捂住嘴巴，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她终于彻底懂了。
昨天林志强诡异的疯癫、全镇紧急封控、逐户严查，根本不是虚惊一场！
这是一场席卷全镇的致命灾病！
早已冲破管控，彻底失控，无人能够幸免！
“我抢了一辆救护车，硬生生撞开路障冲出来的。”
林山再次睁眼，神色平静得吓人。
这份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深深的自我唾弃。
“路上彻底失控，我根本来不及避让，不知道撞伤、撞到了多少人。”
“但我不敢停！”
“一旦停下，我必死无疑。没人回来给你们报信，没人守着这个家！”
大堂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冰冷的恐慌如同潮水，瞬间淹没整间屋子，钻进每个人的骨缝里，冻得人心头发寒。
短短数个小时。
门外那个烟火袅袅的安稳小镇，已然变成了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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