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好事？”睦也盯着他漆黑一片的瞳孔，什么都看不出来，“天音、你的好事真多。”
“当然是好事。”
赖天音放下伞，牵着兔兔玩偶的耳朵，带着睦走进了附近的公园，两人一起坐在他熟悉的长椅上，树荫挡住了有些刺眼的日光。他请睦先坐下，然后坐到了她的右边，顺手把装着睦挑选好的音箱的购物袋放在两人中间的椅面上。春日的新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穿过枝叶间的金黄色光斑不再酷热，而是细细碎碎地洒在两人之间，带来恰到好处的温暖。远处飘来了不知道是哪家店里的柔和乐声，将学生们放春假的欢声笑语衬托得更加温馨。
睦把隔在两人中间的购物袋拿走，顺手放到地上，然后朝右坐了坐，侧脸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没有人管小睦，又不缺钱，那小睦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和资源，去寻找‘自我’。”
“‘自我’，是什么东西？”睦仰着小脑袋，“祥、跟我说过。还有本我、超我。”
“小睦的记忆力真好，真厉害；”他跟兔兔玩偶的长耳朵握握手，“小睦不用搞清楚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啦。就是单纯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吃点自己爱吃的，弹点自己爱弹的，种点自己爱种的，这样就好。”
“吉他、黄瓜……”睦说着说着，又低头了，“但是，我做什么的时候，美奈美、可能会。不高兴。”
【终于见到正常的母女关系了。】
赖天音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歪理邪说。
“小睦，那我问你，你的美奈美，有没有动手打过你？或者其他人打你？”
“打？没有哦。”睦抱紧了玩偶，她不太能理解这个词语，“但是，在别的方面……胸口，会闷闷的。”
“别管美奈美了；”他轻轻用双指夹住了睦的一根发丝尖尖，“既然她又没采取什么实际行动阻碍你，那你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嘛。不就是喜欢泼点冷水吗？我就不怕泼冷水，越泼我燃烧得越旺盛。”
“可是，美奈美……”
赖天音感受得到，手中的发丝在轻轻骚动着。
“小睦，我这里有人生的十诫，是对于人类的十条规劝，只要按照这十条来，保证你的生活不会变得更糟糕，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要听。”睦安静了一些，“我喜欢、天音、说。”
【是说喜欢听我说话吧……】
“人生十诫第二条，不要去尝试改变自己父母的想法，不要把他们遇到的困难或者问题当做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有时候，他们的三观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定死了，你再怎么想争辩，他们只要一句‘我是你家长’就能给你顶回去。”他耸耸肩，“与其讨论，还不如回避。当然，这要看你的家长属不属于能够靠你自己沟通的类型。有的父母只能诉诸权威。”
“这，对吗？”
【对的对的，不对不对。】
睦的脑袋里，好像有两个念头在打架。
“别管对不对，你先照着这个处世方法过一段日子试试看，总不能变得更糟糕。”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兔兔的脑袋，“美奈美有意见，你就嘴上说对或者点头不说话，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管怎么说，你先试试看。”
“嗯……”睦也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兔头，“那，第一条？”
“第一条的话，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把他人遭受的痛苦，归罪为自己的因果。别人的苦难那么多，你一个人哪里背得完。先让自己快乐起来，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干，才有力气去关心别人。”
赖天音见到睦也摸起了兔头，轻轻把手退了一点距离，但睦的小手一点点地紧逼过来，保持两只手的距离不变。
“那、天音、开心吗？”睦抬头，确认他有没有在说谎、他自己相不相信自己的言论。
“开心，非常开心，此时此刻，在你身边，就很开心。”他停下了退后的手，任由睦继续逼近，直到指尖相撞。
“那我就相信你；”两人的手在兔头上停滞，睦的眼神中再度产生了一片琥珀色的、封印了漫长时光的空虚，“但是，喜欢的事情……想做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
“那就，慢慢地，去寻找，一件事情没有感觉，那就再换一件，直到小睦找到为止；”他转头，看向了一片曾经藏过人的草丛，以免被睦双眸中的虚空吸入，“也不用为止；种植也好、音乐也好、跟谁一起玩也好。适合自己的快乐的事情总不止一件，一直一直找下去，把一份一份的快乐积攒下来，最后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就好。”
“那、天音；”睦抓起兔耳，搭在他的手臂上，慢慢摩挲着，“陪我，一起找吗？”
“嗯，一起。”赖天音放松了手臂上紧绷的肌肉，让睦隔着兔耳按着。
“那就，先回去吧；”睦站起身，抱着她的玩偶说，“我们的店里。”
“好——回去！”他也站起身，给睦撑起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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