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无处可逃，只能老实地把双脚踩在纸巾上。
“百元店里随便买的过氧化氢溶液而已，你这用得像是让生命值翻倍的圣水一样，有必要吗？”
赖天音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一瓶新的双氧水，直接向下倾斜45°，控制好流量后，涓涓细流直接冲走了血污和嵌在伤口里的绒毛。旧的泡沫还没来得及泛起就被新的药液带走了。
“省钱不是这么个省法，身体才是最贵的，现在省一瓶80日元的药水，以后再想做疤痕修复，那又是多少钱？这样的选择就算是我都会做！”
赖天音冲完了一瓶，站起身来又坐回去了。
“别变成我给你服务了，你自己来，就像刚才这么冲。”
赖天音推过来好几瓶双氧水。
祥子什么话也没回，只是照着他的手法，直接用一整瓶冲在了伤口上。
左脚用了3瓶，右脚用了2瓶，直到伤口被冲的没有泡沫为止。
祥子蜷缩了一下脚趾。
有些疼，但是冲上去泛起泡沫的一瞬间，又有点爽。
“第二步，生理盐水冲洗。这里主要是带走上一步残留的双氧水，省得留疤。”
赖天音递过来一瓶一升装的透明塑料瓶。
祥子老实地接过，自己冲了起来。
艳阳高照，公园的地面很快地吸收了从祥子脚上留下的盐水，倒也不用担心弄湿地面。
“第三步，碘伏消毒。这一步会有些疼，自己忍着。让你不早说，这是代价。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祥子接过，这次是一瓶装满了棉花球的药瓶，每个球都浸泡满了褐色刺鼻气味的药液。
她拿起一个球，轻轻擦在伤口上，呲了呲牙。
“这个，要稍微用点力，擦到伤口内部一点点，力度适中才行。”
祥子照做，她下得了这个手。
对自己也狠。
“第四步，金霉素软膏。这一步一方面是杀菌，另一方面是用软胶的特性把空气和可能存在的潜在感染源跟伤口隔离开来。”
祥子接过一管挤压型的药剂，口很小。
她在赖天音的指导下，仔细地用药膏把伤口都覆盖住了。
“最后一步，本来最好用纱布和棉网固定，但是下午还要继续走路就算了。直接用最朴实的创口贴够了。”
祥子接过创口贴，是特地加大版的。
这次不需要指导，贴上去就行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久病成医。”
祥子抬头，她终于正视身边的人了。
“……全都弄完了，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吧？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金色和黑色的视线交汇，每个颜色里都带着几种复杂的情绪。
“这次怎么没说要出药品的钱？”
“……要多少，我现在给你。”祥子又拿出钱包。
“别急，还没结束。”
赖天音镇定自若地打开了另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鞋盒和一袋棉袜，放在了长椅两人中间的位置上。
打开盒子，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女款运动鞋，牌子货，不是最高级的那种，但是绝对不便宜。
“天音先生！我不会接受客人的礼……”祥子猛地反驳，双脚重重踩在湿润的地上。
“停停停，少自作多情，我又没说要送你。”赖天音话锋一转：“恰恰相反，这是对你的惩罚。”
“哈？”祥子的眼睛瞪大了，倒不如说就没缩回去过，“你？鞋子？惩罚？我？”
这些词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呢。
“当然是惩罚，你应该知道的，卖出去一套房，提成金对一位勤工俭学的孩子来说有多大。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打工仔狠狠潇洒很久，完全不用再工作。”
“不，就算今天给您干完，我明天也依旧会继续工作。我没有休息的时间。”
“是的，所以这是惩罚。我会跟中介那边讲明白，这双鞋，这双袜子，这一瓶瓶药材的钱，全都会从你的提成里扣除，我会给那边报出一个非常非常仔细的数字，精确到1日元，然后你只能得到一笔有零有整的奖金。”
“啊，这……”祥子呆住了，两只脚尖都并在了一起。
“并且，我还特地买了一双，溢价非常多的，华而不实的品牌鞋。如果让一个打工人来选择，是绝对不会选的类型。这就是为了狠狠浪费你的钱，你明白吗？”赖天音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如何，这算不算惩罚？”
祥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说，拿起了新鞋子。
“我明白了……真的是非常严厉的惩罚呢。”祥子低着头，别人看不见她的眼睛和眼中的水光。
她慢慢地抬脚，穿上了他新买的棉袜，很厚实，很软。
“是的，你那副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实在是太妨碍我的眼睛了，必须狠狠惩罚！”他撇过头，不再看祥子的动作。
她把脚伸进新鞋里，鞋码不大不小，刚好贴合她的脚型，软乎乎的鞋底踩下去，完全没有旧鞋硬邦邦的硌脚感，磨破的脚后跟再也不用受挤压，连呼吸都跟着顺畅了。
她站起身，在公园里轻轻走了两步，又踮脚跳了两下，脚步稳当，再也不用刻意偏着重心掩饰疼痛。
祥子原地转了两圈。
华而不实吗……
祥子转过身，对赖天音露出了一个雨后天晴，带着露珠反光的明媚笑容。身旁是春天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我们出发吧，天音。”
赖天音看着她的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恢复自然。
然后他看见祥子小跑回到长椅旁边，把她穿坏的鞋袜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赖天音带来的新鞋盒里。
“不扔掉吗？穿旧的鞋子怎么处理？当然是放到转……”赖天音疑惑。
“不，带回去，做个纪念。”祥子提起了鞋盒。
“行吧，随你，别再穿了就行。年轻人的成长是很快的，需要根据情况及时更换新鞋新衣服。”赖天音也站起身。
“不过，天音少爷，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祥子前倾身体，抬头仰视着他的脸。
“自然知无不答。”他避开视线，手摸了摸，开始整理衣领。
祥子的语调带着上扬的尾音：
“请问~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您给我买的鞋子~这么合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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