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散尽。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天气也一天天暖和了起来。
许穗下了课，习惯性的朝着物理楼走去。
学校里的学生们对于设计部的许穗出现在物理楼这个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今天她等了很久，都没见沈知砚从物理楼出来。
她刚想拿出手机，给沈知砚打个电话，一个男生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许穗，你是来找沈知砚的吧？”
许穗认识面前的这个男生，是物理系的路亭，和沈知砚的关系比较好些。
她点点头，一脸疑惑，“沈知砚怎么到现在都没下来？”
路亭挠了挠头，同样带着疑惑，“沈知砚今天没来上课。”
听到他没来上课，许穗的眉头皱的更深。
一向热爱学习的沈知砚不会无缘无故的缺席任何的课程，难道是沈知砚出事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路亭。”
说完，她急切的朝校外走去。
边走边拿出手机，拨打着沈知砚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让一让的着急声。
“沈知砚，你在哪？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穗着急的问着，声音里不自觉的带着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沈知砚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紧绷。
“我在市一院。”
短短四个字，让许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市一院？他受伤了？还是……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
许穗的声音更急，脚步更快了些，几乎是在跑。
“不是我。”
沈知砚的声音仿佛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我妈，她突然晕倒了，现在在抢救。”
许穗的心猛地一沉。
抢救这个词可大可小，沈母本来身体就不好，突然晕倒，情况肯定非常的危急。
“我马上过来。”
“你不用……”
还没等沈知砚把话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跑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一院。
路上，许穗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母苍白的脸和沈知砚沉静的眼眸里带着的恐惧。
她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
车子终于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许穗扔下一张钞票，连找零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急诊楼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气氛。
许穗快步冲上三楼的抢救室，走廊里，站着很多焦急等待的家属。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墙站着的沈知砚。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下颌线绷的很紧，目光直直的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那眼神空洞的让她心慌。
“沈知砚！”
她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垂在身侧，冰凉僵硬的手。
沈知砚像是过了几秒才感觉到她的存在，眼珠极其缓慢的转动，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
“阿姨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许穗用力的握紧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过去，声音放的很低，却带着坚定。
“医生正在里面，他们会尽全力的，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她的话，像温热的泉水，一点点融化沈知砚冰冷的神经。
沈知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嗯。”
与此同时，他被许穗紧握着的手，极其缓慢的动了下，然后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许穗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身边。
时间在令人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沈知砚的目光重新投向抢救室紧闭的门，但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内走了出来。
沈知砚的身体猛地一震，立马松开了许穗的手，向医生走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在沈知砚脸上停留，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乐观的凝重。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许穗感觉到沈知砚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但随即医生的话，却让他的神经再次绷紧了。
“但是，情况很不乐观，肺部感染面积很大，引发了急性呼吸衰竭和多器官功能损伤。保守治疗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切除严重坏死的部分，否则……”
医生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知砚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很多，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医生沉思了片刻，“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差，手术本身风险很高，但如果成功，就有机会控制住感染，改善呼吸功能，不手术……恐怕拖不了太久。”
他看向沈知砚，“你是家属？需要尽快决定，另外，手术费用和后续治疗费用不低，需要提前准备。”
沈知砚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
“做手术，请立刻安排。”
他没有去计算医生口中那‘不低’的费用具体是多少。
他只知道，手术是唯一的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必须抓住。
拖下去？他想都不敢想。
“费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目光沉静的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认定的决心。
“我存了一些，不够的部分，我会想办法，可以……先安排手术时间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钱可以再赚，命等不了。
医生被他的孝心感染，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室和相关医生，你现在去办住院手续。”
医生说完，转身回了抢救室。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他身旁的许穗。
“许穗，我得去办手续，你先回学校吧。”
沈知砚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一丝疲惫。
“我跟你一起去。”
许穗向他的身边迈进了一步，拉住他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她的语气中带着坚决，“我想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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