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回到家中,大梅回想所有的细节,深吸一口气,又仔仔细细跟余幼姑说道:
“娘,我咋觉得哪儿不对呢?这都定亲了的年轻男女,怎么那人碰一下我侄女儿的衣角,都惊得快要跳起来了?”
她也是年轻过的呀,当初跟罗麦见了面儿,就是再害羞也要多看两眼的。
罗麦也是。
话都吭不出来两个字儿,愣是从怀里掏出两个挤烂了的柿子给她——
那特意穿的一身体面衣裳糊了个稀烂,据说回去之后被余幼姑骂了个狗血淋头。
总之,年轻男女定了亲,关系自然就跟别个不同了,哪有拘谨成这个样子的呢?
虽说不是全天下的婚事都如她们这般融洽又大胆,但再怎么着,这也不是定亲的小儿女会有的反应啊。
余幼姑也狠狠皱眉。
确实。
且话又说回来了,她倒比大梅见识更多些,此刻只说道:
“你们家确实仔细打听过了吗?这男人若是这样撑不起来的性子,你侄女儿是个什么脾气?”
她叹口气:“自来男人立不起来的门户,女孩若嫁过去,干什么都要自己出面操持。”
可别觉着自己能拿主意是件顶好的事儿。
皇帝老爷还要跟宰相商量事儿呢,没成家的有没成家的打算,成了家了又不一样了。
那夫妻既然成了夫妻,面对的事儿就跟当小儿女时不一样,人家对他们的要求和评价也大不相同。
也别说不管人家怎么讲了,人活一世,活就活在别人嘴里。
这个村里住,那个村里住,谁还能真的不在乎一点儿啊?
倘若当真能不在乎一点儿,那肯定是干大事儿的,咱们庄户人家也不是那块料啊。
人情礼物,迎来送往,种地整田……哪一样也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儿。
跟邻居拌嘴都是她一个人撑着,婆家人刻薄些的没事儿再排喧两句……回头有苦没法说啊!
找这样的男人成家,日子不一定不好,就是当媳妇儿的,显得又吃苦受累,又不落好。
“再说回来,他既这样老实性子,家里头兄弟几个呢?”
别回头一家人指着老实人使唤,当男人的又不肯出面把家撑起来,那日子岂不是泡在苦水里,没个盼头了?
大梅心里头本就打鼓,余幼姑这么一说,她再想想那村里男人——
那种三棍子憋不出来一个屁的,确实自家媳妇儿的名声就都差些。
且还有一点,余幼姑见识多,又提醒她:
“我明儿个叫你爹再出去打听打听,那有些男人在外头唯唯诺诺的,回家打媳妇儿可下狠手呢!”
“越是在外头受气,越是要回来出气。”
虽定亲了虽有些麻烦,但都是一家亲戚,回头若是结了不成样的亲家,麻烦事儿自家也要沾上。
该打听的还是得琢磨透才行。
大梅心里更是惊跳得跟什么似的。
殊不知这头儿余幼姑出了家门,脸色也很不好看。
大梅虽说得委婉,可这事儿罗绸肯定是参与了的。
且两个村子就如她所说,隔得远,要不是有心等着,两人怎么会碰到一头呢?
余幼姑想着小女儿罗绸,怔怔发起呆来。
罗绸小的时候也是跟粟粟一样的伶俐性子,向来嘴上不吃亏的。
因上头有个大姐,还有三个哥哥,又是亲生的,她可比粟粟受宠得多,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自己罢了。
这样是显得不讲理些。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世道嘛,向来是不讲理的不吃亏,女儿家越是讲理,越是吃亏。
眼见大面上不走样、咱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也就罢了。
可没曾想,不讲理搭配上没脑子,做起事儿来竟真的能气得,叫人的无名火儿从脚底板儿窜到天灵盖!
她此刻想起这事儿,又咬牙切齿。
人家家里说亲,跟你罗绸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里头挑三挑四的,不定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呢!
只想想罗绸给粟粟都说的她家小叔那么一门【好】亲,跟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大梅家侄女儿,那还能有什么真正好的吗?
她越想越是老脸羞得火辣辣的,又是心里头窝着火发不出来。
此刻一边琢磨,一边沿着屋前屋后狠狠拽着那刚长出来的野草,动作都粗暴很多。
正逢里正又挑了两个水桶从远处回来,余幼姑深吸一口气,这才迎上去:
“这天儿也不干,你去哪儿浇水了?”
里正摇摇头:“今日没什么事儿,我想着粟粟要在她那稻田里养鱼,就去前头小河村找那撑船的,网了大半天,网了些小鲫鱼。”
因日头晒,怕这小鲫鱼不好活,白糟蹋了,这才多蓄了两桶水干脆挑回来。
两头平衡,还省劲儿些。
余幼姑便瞪他:“那稻田里养鱼,鱼都不知道把稻苗又糟蹋成什么样了。她小孩儿胡闹,你也净听她摆弄。”
但话又说回来了,之前都答应过的。
再说了,他们家受粟粟摆弄也不止这一件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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