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与顾云台同时出手，她的右手臂被顾云台发出的弩箭擦伤，藏在袖中的三眼袖箭顺势摔落在地。她不知顾云台中针没，根本顾不上捡，借着那一瞬的空隙赶紧先跑。
她实在不敢赌，顾云台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只是于凌没想到，顾云台竟把袖箭贴身带着。
顾云台见她目光紧紧盯着袖箭，抬手扬了扬：“刺杀行动布局缜密，做的暗器更是精妙绝伦，连逃跑脱身你都算无遗漏，于凌，你为了杀杜明峰，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为防万一，甚至在针上抹了毒。让你如此费心筹谋，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非杀他不可？”
于凌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人和暗器都已落到顾云台手里，于凌深知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此时此刻，他绝不会再让她三言两语诓住。
趁手的袖箭不在身边，上回的毒药已用完，工具匣也被顾云台挡在身后，连一把刻刀都拿不到，她一时竟无法反制。
顾云台瞄着她的反应，凉凉道：“在想怎么杀我？”
“别白费心机了，进来时我已探过你袖里并无暗器。说吧，若你给出的理由能说服我，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
听这混蛋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让她低头认错，对他俯首示好？
于凌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尝试与他周旋，再想别的脱身办法。
若顾云台坚持要拿她法办，那就只能先杀了他。
于凌微扬下巴：“是我干的。小侯爷，你预备怎么办？是将我当刺客交上去，还是秘密处决？”
顾云台微微眯眼。
很好，认识以来，他这是头一回从于凌口中听到实话。
顾云台避而不答，只追问重点：“你为何要杀杜明峰？甘冒这么大风险，甚至不惜伤到自己，究竟你与他有什么仇怨？”
他冷冷加了一句：“于凌，你最好不要再尝试骗我。”
于凌一派坦然：“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与其整日活在要被人杀的惶惶不安中，倒不如我先动手杀了他。”
真是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回答。
顾云台怒极反笑：“你当自己是杀人魔头还是市井屠夫？”
“因为对方可能要杀你，你便要先下手。于凌，你拿我当傻子吗？你并非杀人狂魔，岂会为这等无稽理由杀人。”
于凌笑得冷然：“敢问小侯爷，若有人要杀你，你会乖乖等着他来杀吗？”
“我只是保护自己，并非杀人狂魔，谁要杀我，我就杀谁，这难道不对吗？”
顾云台轻轻扬眉，忽而转了话头：“你怎知杜明峰要杀你？”
“他是来找过你，也有可能只想为难你一下，给杜锐出气。你为何断定，他一定会杀你？”
“我是说过杜明峰不好应付，我可从未说过，他会杀你。”
他方才高兴早了，这姑娘真是骗他骗上瘾了。
于凌顺势反驳：“就算杜明峰不会，杜锐也会。”
“那日他看我的眼神似是已将我当成他的囊中物，可任由他处置。小侯爷，这难道不是危险？”
“杜锐是条咬死人不偿命的恶狗，杜明峰也不遑多让，是条恶狼。杜锐觊觎我，我若不下手，由着他伤好后仗着杜明峰的势力，我会有什么下场？”
于凌盯紧顾云台。
“去年胭脂坊一位姑娘，因家中老父生病不得已卖身，得遇恩客要给她赎身从良。可杜锐看上了她，趁夜将人掳到宅里肆意凌辱，那姑娘被他活活折磨死，甚至死后还被杜锐赤身裸体地扔在街角，让来往许多人看。这种畜生，他会轻易放过我吗？”
不知是不是于凌的错觉，当她提及杜锐觊觎她时，顾云台眸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这姑娘的老父闻此噩耗一命呜呼，杜锐手上多条人命，条条都是杜明峰替他遮掩。而杜明峰，手上更是血债累累，”于凌咬牙切齿：“他杀过多少人，小侯爷应当最清楚。”
“若换做旁人我定不会如此，可这两人不一样，他们不是人。”
“敢问小侯爷，我只为自保，又何错之有？”
一番连消带打的论调言之凿凿，听上去无懈可击。
顾云台忽而再转话头：“你用的是碧飞毒。这种蝮蛇，盛产于武康县境内的安平山上，你是怎么会熟悉这种蛇毒？”
“于凌，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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