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只要替她送一趟车，便把孩子的契纸还给我！”
顾怀贞连头都没有回，“你欠了债。”
“我欠的是药钱，不是孩子！”
妇人想冲进来，被顾惊澜拦在门外，屋梁上的红线正因为她的脚步轻轻颤动。
顾怀贞道：“你看，谁都说自己有苦衷。顾家要活，她们也要活。我不过选了更值钱的那一边。”
程氏走到第一只婚箱前，箱盖被刮掉的名字下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梅花印。
她认得那枚印，是自己出嫁前送给一名族中姑娘的压箱钱。
那姑娘成婚半年后“病故”，娘家连尸身都没见到。
程氏掀开箱盖，里面没有嫁衣，只有一叠被刮掉姓名的旧婚帖，最下面压着一缕已经发白的头发。
顾怀贞喝道：“别动！”
这一次，程氏没有停。
她拿起那缕头发，婚箱底部随即响起机簧声，屋梁上的一盏油灯开始倾斜。
谢临渊在门外抬手示意，玄策的箭穿过窗格，钉住灯架。
霜迟同时甩出湿索，将另外三盏灯一并缠住。
顾怀贞起身便去抢旧瓷杯。
顾惊澜比她更快，她没有碰杯身，只将短刀插进杯下木托，连托带杯挑到地上。
木托翻开，底部露出一层红褐色药膏，还有一小束用金线缠住的头发。
程氏一眼认出那束头发，“是我的。”
那是她成婚前剪下、放入合卺匣中的发尾。
顾怀贞用程氏的新妇发，把“顾氏女”三个字拴在旧杯上。
顾惊澜手中的药线不是只认她，它认的是程氏所生、又将嫁入王府的顾家女儿。
顾怀贞握住药瓶，
“没有这只杯子，你手上的药线不会散。砸了它，你母亲的发便会烧，九只婚箱也会一起起火。”
顾怀贞缓缓道：“承烈媳妇，你已经丢过一次顾家的脸，还要当着女儿的面，把自己的婚仪也砸了吗？”
程氏把袖口挽到手肘，“我当年跨错了门。”
她从顾惊澜手中取过短刀，
“今日就砸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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