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飞亲生骨肉的……
生身……
苏梨的唇下意识张了张。那个词滚到唇边，像发烫，又让她把唇狠狠闭上了。她目光停在甘雨的脸上，停了不知多久，乍然，又跳上甘雨的小腹。
甘雨没着急说话。黑大衣下，她双手交替，柔和抚弄着裙子下的孕肚。
苏梨意识到她的眼神要跳向哪里。在看到浅蓝的套裙之前，她硬逼着自己，硬生生往一旁猛甩过头。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按住心尖，轻轻扯了一小下。
她知道，她从小就学会了控制表情，她在要猥亵她的老师面前、在想睡她的男同学面前、在要打她的母亲面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破碎。
她波澜不惊。
但此刻，她的脸上一定……毫无血色。
苏梨慢慢靠近扶手椅。甘雨说是，也不意味着真是。慕飞对她说过，他的身体与心都只属于她，他至死不渝。
甘雨……说不定只在诈她。
她还没跟顾慕飞确认。
苏梨勉强挺起身，她只听得到自己的脑海疯狂在转，耳朵里血液轰鸣。她压住手包，压住包里的亚克力片，手指止不住地发颤。她脚底像被粘住，一动也动不得。
终于，她声带里的四个字压不住，苏梨硬挤出来：“……绑架，是你……”
“没错。是我。”
与苏梨遥遥相对，甘雨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她松开抚摸肚子的手，把白色铂金包往椅子上一丢，连大衣都松开半分。她像怕热，露出两只肩膀。
甘雨的杏眼就停在肩膀上。她噙着笑，看向苏梨：
“要我怎么评价你……苏小姐。
“你比我父亲的任何一位情妇都要强。真不愧，你是闵州头一份的‘金丝雀’，攀龙附凤的本事，还真……不一般难搞。”
甘雨摊开双手。
“是我，牵线搭桥，怂恿弗里斯特-摩尔与没落的闵州兴隆会联手，送你游艇两日游。
“本来，我还给你预定了大西洋底观光……”
说着，甘雨昂起头，像在想象什么。她身子来回摆了摆，阴影浸上漂亮的脸。她转回头，矜起鼻子：
“哼。
“不过，你运气算好还是不好……还两说呢，是吧，苏小姐？
“你这么聪明，一下就能猜中幕后是我。可你倒不如猜猜，你说……”
甘雨的指尖点上唇：
“慕飞……他向来心机深沉。他算无遗策，决胜千里，连弗里斯特-摩尔都被他玩弄掌心。
“我做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情呢，还是……？”
这“是”字结尾，甘雨的语气拖得很长。
她黑长直的刘海随语气抬起。甘雨歪着头，对苏梨轻轻噙着笑。
苏梨没说什么。可甘雨的脚下已经走近半步。大概像顺手，甘雨的指尖捉住黄铜锁，“咔嗒”，休息室被完全反锁。
苏梨瞥了眼房间角落。在那里，每间休息室都里配有法院的监视器。
苏梨没动。
“不仅如此。”
而甘雨漫步，她嘴角的笑一丝不散。
“苏小姐，从最初开始，就全是我。
”是我，我摆布我言听计从、傀儡般的丈夫，夏衍，配合我演戏。他一个小镇做题家，而我是高岭之花；他崇拜我，矮我一头，是我完美的仆人和护甲。
“我捧他，满足他想当一家之主。我们一唱一和，他强我弱，他冲头阵我坐享其成，我们在纽约多年，是我自愿要当夏大律师的小助理。
“苏梨，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和你一样，非累死累活要做出头鸟。倚靠丈夫并不坏。”
甘雨停了停，背影深沉。
“当……我听说顾慕飞结了婚，还为护你，他打了我的亲弟弟甘骁。
“是我，我让夏衍接下弗里斯特-摩尔针对顾家的纠纷。”
甘雨洋洋说着，继续走动。
“我出计献策，我让夏衍反悔和解，背叛千岁华隆，冻结顾氏在北美的所有相关资产。
“也是我，我通风报信，我让闵州海关好好查一查顾知霈的藏品，顺理成章搞成走私。这样，能再给我再多留两三个月的时间安胎。
“当你得意洋洋剪彩、上新闻联播时，你知道，我刚查出自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不这样一系列杀杀慕飞他的自尊，像学长这般骄矜又心机的人，他怎么能记得我的好，记得你拿甘骁威胁我，记得我搭救顾家、对我心怀感恩？”
苏梨咬咬唇，几乎听不到自己正在呼吸。
她不能发怒。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孩子，她不能让甘雨得逞……
“难道，你……”甘雨忽然停了。
甘雨刚才边走边说，背过手，绕着苏梨悠悠踱步，踱过了休息室的小半圈。此时，她却突然在角落里驻足。
她略弯下腰，像被什么突然引起好奇。她紧盯向苏梨，把她从头看到脚。
苏梨缩了缩腰，压着自己不答话。
“……不会，慕飞对我的这份旧情，他从来都不肯……告诉过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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