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亲启:
徐管家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电脑屏幕,两根手指悬在键盘上,像挑选词句。
此时晚上十点,少爷有酒局,女仆们都各自回房休息,正是写报告的好时机。
徐管家开始打字:
八月第一周。少夫人周一回的芝加哥。
少爷按夫人叮嘱复健,已经能初步练小提琴。但少爷盛怒开了一名女仆,因为擅自进少夫人工作室。
上周末,少夫人和艾隆·阿斯特还去了波士顿,少爷对此非常关注……
不行。
徐管家连续敲了好几下回车,删掉这一整句。
他又重新打字:
……自从少夫人回家,少爷行事已经温和许多……
忽然,雷声“轰”地一震,豆大的雨点“噼啪”打上大法式窗。徐管家放下报告,起身去检查全公馆的门窗。这时,门铃响了。
铃声一下一下催促,急得很。
是谁?
难道,少爷提前回来了?
徐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猫眼确认。锻铁大门外,纽约大雨倾盆。一辆车开过,照出门柱旁孤零零的人。
女人的长发糊在脸上。居然……是上次送文件的那位,法务助理?
门铃又再次响起。
徐管家赶紧撑开伞,跑下台阶。
“管家,救我!”
甘雨双手苍白。她抓紧铁门,浑身湿透。雨水让她丝绸的衣物紧贴住身体。
“我丈夫……家暴我!”
她漂亮的脸上早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
“求您!我的手机和身份证都被扣了!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我在纽约没有朋友……”
她哭得更大声。
“我打上出租,只记得这里。您看在我和顾先生认识的份上!看在苏梨……苏梨不会不帮我。求您!让我躲个雨!落个脚!求您了!”
“可……”
纽约的夜雨浓得化不开,“噼啪”都打在女人瘦薄的身上。
“少爷不在……”
甘雨蹲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这要是让邻居或者路人看见……总不能,赶她走吧?
徐管家左右各看了一眼,只好把锻铁大门推开一缝,让甘雨先权且站进门厅。
门厅里灯光暖黄,可甘雨仍缩成一团。她两只脚踩着居家拖鞋,脚下迅速积起一小滩水。
徐管家吩咐女仆去倒来一杯热水,又搬来一只小脚凳,两人就这样在门厅里干等着。
隔着雨幕,漆黑的迈巴赫停到公馆门前。
终于,顾慕飞从烟酒局里脱身。千岁华隆垄断不少版权,而国内几位影视大佬要做个大IP,这让几位一线明星今晚纷纷献殷勤。
而他的苏梨,此时不知道正在干什么。
干脆,睡前和她视频好了。
顾慕飞嗅了嗅身上的烟味,把定制的西服外套丢在车里。
顾家的司机手足无措。
“扔了就好。”顾慕飞随口吩咐。
今天一早,他收到弗里斯特-摩尔在白宫的消息,立刻放了Welsh出差,替他去盯。而此时徐管家居然也比往日慢了半拍,但仍旧跑来开门:
“先生。您不在时,甘法务助理她……”
顾慕飞刚把脚踏出车门外,冷声挑起眉:“你放她进来了?”
“先生,”徐管家压低声音,“我没敢把人赶走,也没敢报警。
“她若真遭遇家暴,我们拒收,晚上出什么意外,责任就在顾家;或者这根本误会,报警……您就和夏律师决裂了,对弗里斯特-摩尔案没好处。
“这事惊动谁都不好。请您三思。”
徐管家深深鞠了一躬。
顾慕飞当即皱起眉。他本就最讨厌烟味,一整晚的烟酒、博弈、签合同、埋伏别人,已经让他两边的太阳穴像刀割,痛得要死。他只用冰凉的指节硬抵上眉心。
但徐管家说的没错。甘雨,毕竟是中衍合伙人的妻子。
如果他直接赶人,谁知道,这是不是夏衍或者弗里斯特-摩尔的陷阱?
这件事必须周密处理。至少,他得先听听家暴的真假,能报警最好。上次那张纸条,如果夏衍还有其他可拿捏的把柄……
顾慕飞踏出车外,走进门厅。就在门边的脚凳上,霎时,甘雨抬起头。
她整个人湿到透彻,不知从何时起就在哭,一双杏眼已经肿了起来。
门厅里,只剩甘雨时断时续的啜泣。整栋公馆里,甚至,今天都没有苏梨在等着他。这让顾慕飞格外烦躁。
“徐管家。”
顾慕飞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头痛。他强撑起平日的模样,朝门口挥了挥手:“你送甘律师去住酒店。明早再说。”
“学长!”
顾慕飞拔步就要走出门厅。甘雨脱口叫了出来。
“夏衍他……因为我起草了他和弗里斯特-摩尔的私下协议……他威胁我!一条一条,是他让我写的……”
顾慕飞站住了。
甘雨的两只手来回揪住湿漉漉的裙摆。
“……而且,能不能……”
她杏眼里挤满了泪水,从顾慕飞完全不看她的侧脸,转向一旁的徐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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