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品边走,有点入神。
“这幅画,你也喜欢?”
旁边有人开口,声音温和,像顺着画意说话。
苏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人的身旁。
是位人人都看着舒心的美人。
女人三十出头,柳叶眉弯弯,杏眼看着她,像在温润地笑。她一身米色纯棉连衣裙,头发用鲨鱼夹松散挽着,只垂下两道黑长直的刘海,站在这幅画前,格外合适。
“它的留白用得巧妙,”苏梨把眼睛转回画上,凝眉,“好像天地无穷,人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我倒觉得,这一粟才是全部。”女人微笑,“天地再大,非要专注到偏执,让人喘不过气,才点下这一粟……”
这话有些微妙地重。苏梨转头看向女人,而女人的目光停在很远处,像在回忆什么。
紧接着,女人轻轻点头:“就像这座美术馆,阿斯特家、尔温家、顾家,没有财阀们的一粟,艺术建筑这些留白,都不会有栖身之地。不是吗?”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都在品着画。
“你刚刚说……顾家?”苏梨低声开口,“是门口铭牌上的……?”
“嗯。”女人的语气随意,“顾家的收藏很有名。字画、瓷器、青铜器,都在海内外借展,据说比集团市值还厚。不过……”
苏梨低声:“你认识顾家?”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忽地,她“噗嗤”一笑:
“我认识那人时,他都不告诉我他是顾家的人……怎么能算,我认识顾家呢?”
“苏梨。”
顾慕飞的声音从展厅门口传来。
苏梨转身,顾慕飞正往里走。他简白的T恤,帽檐压低,手里端着一杯拿铁咖啡,视线落在她身上,墙上的画与书法于他如无物。
“……顾慕飞?”
苏梨还没说话,身旁的女声先开口。
顾慕飞的脚步停住了。
“学长,是你?十三年了吧?学长不在闵州,来纽约了?”
顾慕飞的脚步只停了这半瞬。紧接着,他两三步来到苏梨身边,把咖啡先递进她的手心。苏梨只感觉自己的腰被他自然揽过,力道不轻:
“这是我爱人,苏梨。苏梨,甘雨。”
甘雨。
顾慕飞早全部说过,甘雨是他的初恋。
甘雨的眼神像有形,这才从顾慕飞的脸上落回到苏梨身上:
“原来,刚才和我聊画的知音,竟是……顾学长当真结婚了。我弟弟说起时,我还以为他玩笑,没敢信。”
顾慕飞面无表情,似乎没听见这句话。
而甘雨的语气又加重几分:
“苏梨,我可以叫你苏梨吗?我弟弟甘骁,小时候生过重病,家里都以为养不活,惯坏了。
“他这个人单纯。不管怎样,我做姐姐的替他道歉,可以吗?”
苏梨一愣,顾慕飞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回想起顾慕飞递给她的那只大信封。甘骁侮辱她这件事,就这样轻巧容易地过去了?
苏梨回以温和的微笑: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做事当然自己担。甘小姐,你说呢?”
而甘雨的眼睛直接看着苏梨,忽然笑得很甜:
“苏梨,你可真是位妙人。若非……我们说不定,会很投缘吧。”
甘雨又看向顾慕飞:
“时间真是,世界也是,也许正如苏梨所言,‘天地一粟’?
“顾学长当年对我说过那样狠心分手的话,对苏梨……”
顾慕飞的唇线瞬间紧抿:“甘雨!”
甘雨没有再说下去。她看了一眼苏梨,眼神似水,看不透,低下头:“如今,我结婚了,顾学长也结婚了……”
她飞快地扬起朴素的婚戒,声音渐渐回归最初的温润:
“我先生还在等我。那,顾学长,有缘……再会吧?”
甘雨向两人点了点头,从容地与苏梨错身,走出展室。她的脚步渐渐远去,但余声还在回荡。
“我们继续看展?”顾慕飞收起手机,公馆里的一切他都在刚刚的电话里安排妥,“在苏富比之前,我们还有三四小时的‘越狱’时间,别浪费。”
苏梨啜饮着热咖啡,点点头。
但似乎只有那么一瞬,她居然觉得甘雨再次回头,又看了她身边头也不回的顾慕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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