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那天，舒娜头一天傍晚就去了乔娘家，在左邻右舍借了好几张桌椅板凳。
乔娘乐得不行，“你这脑子可真灵光，怎么想到开那什么相亲大会的？”
舒娜笑笑，“要不我们摆摊，谁知道是干嘛的？左右把这些目标客户聚在一起，我们又不搞倒卖，这是你给大家提供的交友机会。”
乔娘明白了她的意思，喜笑颜开，“放心吧！你打电话来，我就去跑动了，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这边纺织一厂的六车间和轧钢厂十二车间我都联系好了，搞联谊！还有我手里边的散单身汉，也都叫了，估计不少人来！”
舒娜暗自感叹乔娘的人脉真不是盖的。
大集太过拥挤，每月十四向荣县周边的乡亲都涌进来了，里头吵吵嚷嚷的，也不是推销的好地儿，就是推销了，也喊不上价。
所以她打算把座椅搬去大集门口对面那条街道，空得很，三三两两的也有人摆摊。
裴润生坐县里的车到的时候，舒娜正在吭哧吭哧搬桌椅，只有她一个人，小禾苗也没见着。
舒娜脸皱成一团，使力端起桌子，下一秒，桌子轻得跟张纸一样，熟悉的竹墨味道溢散在她面前的空气里。
“裴润生？”舒娜甚至还在回头的过程就率先喊了出来。
裴润生低低应了一声，“我来。”
舒娜也不跟他客气，把裴润生背来的摆摊写字用的背篓放一边，“那我去买早点去，一会儿小禾苗和杨彩云都要过来。”
裴润生点点头，“好。”
乔娘家除了乔娘还在外头张罗，一家人都来了，连她婆婆妈都来了。
乔娘男人背着大桶，里头是泡好的茶水。
这边刚刚弄好，乔娘那边就带了五六个青年过来了，“我骗你们干啥？纺织厂女工真要来！你们眼光高，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今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办这联谊会的，多得很的女同志！你们可别看花眼喽！”
几人一来就对上舒娜了，“嚯！这位女同志也是纺织厂的？”
裴润生眉头皱得死紧，默默放下他手里的桌子，站在了舒娜身后，“不是，”他抿抿唇，再度重复，“她、她不是。”
男的精神英俊，女的娇小精致，几个青年失望极了，倒是乔娘，笑着打量了好几眼俩人，带着几人去那边坐下了。
裴润生离舒娜极近，近得舒娜回身就能撞进他的怀里。
“裴润生，”舒娜退开一步，“刚刚是怎么个意思？”
裴润生抠抠脑袋，“我、我帮你解、解释...”
“我们俩是你该出面解释的关系吗？”舒娜白了他一眼，坐在了最前头，桌上摆着蔺无打的那三个物件。
裴润生摸摸鼻子，去一边伺候小禾苗吃早餐去了。
因为有大集，这条路人没少过，还真有人来问舒娜，舒娜说了以后，问的人又走开了。
完全在舒娜意料之内，她这生意，本来就是针对特定人群的。
倒是后头乔娘张罗的联谊会热闹得很，快三十来人，欢声笑语不断。
裴润生的字摊儿就在舒娜桌子旁边，他心烦意乱。
“小裴？”
舒娜和裴润生闻声抬头。
舒娜疑惑地看了眼裴润生，裴润生唇角噙着笑意，“馆长。”他扭头对着舒娜介绍，“文、文化馆的齐、齐馆长。”
齐家怀笑笑，“光介绍我，不给介绍介绍这小姑娘？”
舒娜大方笑笑，冲着齐家怀微微鞠躬，“齐老师您好，我是向荣农场的知青，现在和裴润生是老乡。”
齐家怀笑得意味深长，“你小子，上回带一个去，我以为是那个，现在又是另外一个啦？”
舒娜也不生气，弯弯眉眼，“那是我们知青点出了名的榜样，我和裴润生还有她，都是好朋友。青姐一直说，现在没条件好好答谢您给她写举荐信，等她学成归来，再郑重登门拜访。”
齐家怀笑着点头，“闺女，你这是干啥呢？”
舒娜顺着齐家怀的目光朝后看去，笑着解释了一番。
“这手艺好啊！你们农场还有这样的能人呢？”
舒娜点点头，“是，蔺师傅师从杜云松大师门下，手艺确实过人。”
齐家怀皱眉，“杜云松...”他拿着那妆奁想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眉头，满眼惊喜，“是晚清搞多层透雕那大师傅？！”
舒娜笑眯了眼，“您知道？我这一早上给不少人介绍，您是第一个知道杜云松大师的。”
齐家怀放下手里的妆奁，捧起桌上木盒里那只木梳仔细看着，“好！确实是有东西！”他看向舒娜，“乔迁...是不是也可以送木工物件？”
舒娜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当然可以！木谐音‘财’，送木就是‘送财入户’呢！向荣这边还有句老话，‘一木进门，财源扎根。’乔迁送木工物件，再合适不过了！就是不知道，您是想要实用一些的小家具...还是精致些的雕刻件儿。”
齐家怀没有过多犹豫，“精致些的雕刻件儿！木料...你们那有什么就用什么。”
舒娜点点头，连忙记在本子上，“齐老师想送什么雕刻件？”
“鹰能雕吗？”
舒娜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齐家怀笑笑，“那就行，你看着置办就好，回头弄好了让裴润生送我家来就是，他知道我住哪，你们这行，是不是得交定金？”
舒娜咧开一口白牙，“您不用！”
“呵小丫头真有意思！那就回头一块儿结！对了！”齐家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可别做太大了，我可买不起大件儿！”
舒娜点头如捣蒜，声音十分脆亮，“诶！”
齐家怀是来向荣出差的，正巧有大集，老头儿就过来凑热闹来了，他的本意其实就是来都来了，照顾照顾小辈生意，这却给了舒娜极大信心，一直饱含着热情的微笑目送齐家怀进市场。
也给蔺无舒娜一行人带去了极大的机缘，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乔娘的联谊已经快结束了，有几对看对眼的，舒娜也把准备好的木碟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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