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辞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慢，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他的脸如覆薄霜，眼白渐渐充血泛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底下碎裂了，天塌了一样的神情。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心爱的女友坐在他好友的怀里，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嘴唇贴在一起，手臂缠在一起，像两条绞死了的藤。
贺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浑身僵硬如石雕，混血俊脸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只剩一片惨白。
他本想欲盖弥彰地推开江点青，但手使不上一丁点力气，嘴巴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板上钉钉的事，怎么辩解？
说他没有背着兄弟吻他女友，只是在单纯检查她舌头的健康程度？
鬼都不会相信这么扯淡的借口！
空气中有一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随着沈朝辞走到两个人跟前，绷到了断裂的极限。
他站在贺凛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们，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出一片骇人的阴影。
“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沈朝辞仿佛自虐一般，又问了一遍这个显而易见的荒唐问题。
贺凛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老沈……”
这时一道慵懒、甜美、没有任何惊慌的女声响起：“我们当然在接吻啊，不然能是什么，交换菌群吗？”
和两个男主角截然不同，江点青淡定至极。
不仅仍然坐在贺凛的腿上，还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拭被吻得更肿了几分的嘴唇。
她的语气和缓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问题是，她说的是和男友兄弟接吻，不是什么喝咖啡之类的小事。
两个男人都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齐齐扭头看向她。
江点青笑容纯真而无辜，再抛出一颗惊雷：“或者直白一点，我们刚才在偷情，但很遗憾，被朝辞你发现了。”
她这时候才从贺凛腿上站起身，笑吟吟看着仿佛要碎掉的沈朝辞：“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沈朝辞：“……”
贺凛：“……”
她的回应太过超出常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江点青完全是仗着在梦里胡作非为，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定然要给他们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沈朝辞一时不知该因女友和好兄弟的背叛而伤心，还是该笑这件事本身的荒诞。
“你是我的女友。”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你说过你是真心喜欢我。”
江点青坦然道：“对啊，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不过是和别人亲了而已，不代表我不喜欢你呀。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朝辞。”
沈朝辞的表情裂开了。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某种介于崩溃和茫然之间的情绪，像是世界观被人抡起来砸成了碎片。
他听到了什么？
贺凛也裂开了。
他虽然经不住诱惑，背着兄弟亲了人家女友非常不道德，但他没想到江点青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偷情被抓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墙都不扶，他就服她。
沈朝辞被震惊得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如果你喜欢我，怎么可能背叛我？”
江点青再度语调平稳地说出惊人之语：“我喜欢你，但我也喜欢贺先生，这不矛盾。所以我跟你在一起，但我同时也想和贺先生接吻。我只是同时爱上了许多人而已，有错吗？”
沈朝辞：“……”
贺凛：“……”
把出轨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她绝对也是第一个……说一句史无仅有也不为过。
两个男人都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江点青乘胜追击，试图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忽然表情变得脆弱委屈，泪水像珍珠一样颗颗滚落下来，整个人像一块易碎的白琉璃惹人怜爱。
“朝辞，难道你不爱我吗？”
沈朝辞的大脑一团浆糊，脱口而出：“我自然爱你。”
江点青仰着头，琥珀瞳水色盈盈，在阳光下漂亮得好像融化的蜜糖。
“既然你爱我，那你就该爱我的全部。我只是在喜欢你的同时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接受我拥有别的男人。”
“我并没有背叛你。背叛应该是，我爱上别人，彻底不喜欢你。但我从始至终都很喜欢你，没有变过心，只是心里又加了一个人而已。这不算背叛。”
“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你的好兄弟，他并不想拆散我们，只是友好加入我们。你不仅应该接受，还应该感到高兴。多么美好的一个结果。”
沈朝辞的脑子更乱了，冰冷的五官因困惑几乎要扭曲变形。
不是，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贺凛也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恍惚感，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在诡辩、在鬼话连篇，但内心深处又微妙地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能因为，他是这场出轨大戏里的情人一角，所以才能接受良好。
如果是原配，怕不是肺都能气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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