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伯格村的人今天还是没来?”匀薇站在工棚前面,目光落在面前那个刚跑回来的希顿村年轻村民身上。
年轻村民喘着气点了点头。“小姐,我一大早就守在那条路上了,一个都没见着。”
周围安静了一瞬。
工棚前面聚着的人不少,埃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缘空村的人,再往后是几个希顿村的村民。
所有人都看着匀薇,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开口。
匀薇沉默了。她原本想再等等,没想到还是没有来。
“两天了。既然他们不来,那我们也不等。按昨天说的……”
“等等……”
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进来,硬是打断了匀薇的话。
声音细弱,本来不应该被听见的,此刻,因为匀薇的讲话,众人早就安静下来,这才让其他人听见。
所有人顺着声音转过头去。
艾拉踉跄着跑过来,身上的灰色披肩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露出底下那件粗布裙子。
袖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布料边缘沾满了泥和暗红色的东西。
她的脸上也挂着几道细长的划痕,额头一侧肿了一块青紫的包,发辫散了大半,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跑得跌跌撞撞的,到工棚前面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妇人一把扶住了胳膊。
“小心……”
妇人虽然是希顿村的村民,本就对克伯格村的人不满。
此时,看着伤成这样的艾拉,还是本能地出手了!
匀薇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格雷医生……快去喊格雷医生过来!”
埃迪最先反应过来,把弓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匀薇几步跨到艾拉面前,弯腰扶住她另外一条胳膊,把人稳稳地扶住。
手碰到艾拉的袖口时感觉到一阵湿黏,垂眼一看,指腹上沾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心下大惊,“出什么事了?”
艾拉被她半扶半靠,死死咬住发抖的嘴唇,眼里的泪还没有掉下来。
她死死攥着匀薇的袖口,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他们……海因里希把南边那几户都绑了……说要烧死他们……索尼让我出来找您……求您……”救救我们吧。
话还没有说完,艾拉就晕了。
匀薇托着艾拉的肩膀,把她半扶半抱地从工棚前面挪开。
没在看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对刚才主动扶人的妇人说了一句:“搭把手,把她抬到格雷医生那儿去。”
其他人见状也上前来,一个扶住艾拉的腰,一个托着她的腿弯,三个人合力把昏迷的艾拉搬进了格雷医生的家。
昏迷之中的艾拉并不好受。
暗沉沉的暮色从田野尽头漫上来的时候,索尼和艾拉正沿着村道往克伯格村走。
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艾拉走在他旁边,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语气轻快:“有了这些钱,冬天总算能熬过去了。明天去镇上买点粗盐和豆子,再添一床厚被子。”
索尼的眼睛里同样亮着光:“你倒是想得远。先把今晚的饭吃饱再说。”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村口。
索尼的话音还没落,就发觉今天村子安静得不太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哪怕睡得再早,也还是会有几个村民刚开始做饭。
风从巷子里穿过来,裹着一股焦炭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又熏又刺鼻。
索尼的脚步慢下来,艾拉也察觉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往村中央走。
村中央的空地上火把插了一圈,火光把整片泥地照得通明刺眼。
几根粗木桩立在空地正中,桩上绑着的全是他们南边这几户的人。
每个人的嘴都被破布塞着,手脚用麻绳捆在桩子上,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面,脸上一片灰败的死气。
海因里希站在木桩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燃得正旺的火把。
火舌在夜风里忽左忽右地舔着,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格伦巴蹲在旁边磨一把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拉出细碎的嚓嚓声。
周围站满了村民。
有人用袖口捂住了旁边孩子的眼睛。没有一个人上前说话。
索尼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冲了进去,冲到木桩前面,声音又高又急:“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绑着他们?放开!”
海因里希转过身来,看见索尼和艾拉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先是顿了一下,随即狞笑一声。
“哟,两个漏网之鱼自己送上门来了。正愁找不到你们呢。”
他朝旁边示意,两个村民立刻扑上来,一人一边扭住了索尼的胳膊,把他往地上摁。
艾拉挣扎着要去拉索尼,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揪住了发辫扯回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海因里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火把在手里一转:“你们南边这几户,还有你们两个,几乎全村都深受女巫藤蔓的侵扰……就你们几个没事。还说不是跟希顿村串通好了害我们!”
索尼被按在地上,脸蹭着泥地,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
“凭什么!”海因里希的声音猛地拔高,火把朝索尼的方向一递,热浪燎过他的脸颊,“凭你们好好的,我们全遭了殃,你说凭什么?!”
四周的村民围成一圈。
“烧死他们!”
“跟希顿村串通好的叛徒,一个都不能留!烧死他们……”
那天晚上火刑并没有如期实行。
由于艾拉和索尼的突然回来,海因里希说要把他们也审清楚再处理。
于是,其他人也全被从木桩上解下来,推进了那间堆杂物的旧仓库里。
仓库里黑不见人,只有门板底部的缝隙漏进来一线火光,照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索尼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又紧又深,他挣了两下,麻绳越绷越紧,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
其他人缩在墙角,嘴里没了布塞,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接下来两天,仓库的门每天都会被人从外面打开两次。
有时候是格伦巴带着人进来,有时候是海因里希自己。
他们轮流带着人来问南边这几户人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没事?
是不是你们害了全村人?
你们跟希顿村是不是有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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