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他们把磨盘盖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灰准备走的时候，匀薇叫住了他们。
“晚上别回去吃了。”
几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手里还拎着那只装了面粉的布袋，茫然的“啊”了一声。
“你们今天下午帮忙修好了磨坊，不想试试这第一批黑麦粉的味道吗？”
匀薇从一个村民手里接过那只布袋掂了掂，揶揄一笑，“绝对管饱！”
那村民局促地低着头，似乎也是想到了刚才他问的话，顿时懊恼。
对于他们来说，食材没有好坏之分，只有能不能吃饱。
维斯倒是没有犹豫，站在后面已经开始用眼神往匀薇那边张望。
一行四人走回院子的时候，莉莉丝已经闻声从厨房出来了。
她看见匀薇身后多出来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回厨房多拿了三只碗摆在桌上。
匀薇把那只装了细黑麦粉的布袋搁在桌上解开系口，探进去抓了一把出来。
面粉在掌心摊开的时候能看出比下午磨的时候更细腻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刚才在磨坊里筛过一遍的缘故。
“莉莉丝，我们今天晚上吃面包。”
莉莉丝震惊地看着匀薇手中的黑麦面粉，“小、小姐，您真的把磨坊修好了？”
匀薇轻哼一声，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终于不用吃那些粗黑麦了，能不好才怪。
莉莉丝压下心中的惊骇，认真劝阻起来，“小姐……黑麦粉做的面包很硬。我们还是喝粥吧。”
他们以前也用黑麦粉做过，烤出来敲桌子梆梆响，泡在汤里都泡不软。
小姐估计是白面包吃多了，没有吃过黑麦粉做的面包，这才有这个想法吧。
“那是做法不对。”匀薇把面粉倒进陶盆里。
“黑麦粉跟小麦粉不一样，不能照着小麦的方法来。”
她没有多解释，把陶盆搁在桌面上，回身去舀水。
莉莉丝跑过去在旁边帮她打下手，把之前剩下的一小块老面酵种从面缸角落里扒拉出来。
这里还没有后世那种商业化干酵母，只有这种酸老面。
表面微微干裂，掰开里面是湿润的蜂窝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维斯和另外两个村民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帮忙还是该坐着等。
三个人互相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干脆跑去帮忙劈柴去了。
匀薇分次往黑麦粉里倒水，每次倒进去都搅匀了再倒下一次。
直到陶盆里所有的干粉都被润湿了，变成了一大团没有干粉颗粒的面糊。
面糊的状态很特别，不像小麦面团那样有韧性，而是偏稀偏黏，舀起来的时候能拉出短短的丝。
“就这样，盖上让它放着。”她把一块湿布搭在陶盆上。
傍晚的厨房温度不高，靠北墙的角落更是凉丝丝的。
匀薇搬了张矮凳把陶盆搁在上面，用一块厚麻布从外面裹了一层。
要想做出好吃的面包，醒面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揉面的时候面团内部会产生紧绷的拉力。如果现在立刻擀开塑形，面团就会不断回缩，导致拉不开、擀不薄。
这样做出来的面包当然是又硬又面，能好吃才怪。
最好的办法就是静置十几分钟，让蛋白质纤维自然放松，这样再加工时，面团就不容易收缩了。
而且，谷物里自带淀粉酶。
醒面时，淀粉轻微分解，面团变软，成品就不会干硬发柴。
加上老面菌种能缓慢进行呼吸作用产生二氧化碳，气体逸散能使面团蓬松。
面醒好后，匀薇把木勺从面糊里拔出来，表层拉出了轻微的丝，又软又韧。
刚才等待醒面的时间里，匀薇也切了一些野菜肉沫碎，刚好一起放进去。
“莉莉丝，你来揉面。”匀薇把位置让给她，“不能使劲揉，揉成团就行了。”
面团整成了三个厚圆饼，每个大约三指厚，摆在撒了干粉的木板上。
“能烤了。”匀薇说。
原本还有一个二次长时间发酵的，都是这会儿也没有这么多时间了，只简单发酵了十分钟。
村里没有烤炉那种东西，只有各家各户自己砌的简易灶膛。
匀薇让维斯他们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底下架了柴火把石板先烧热。
她往石板上撒了一层干粉，把三个面饼小心地搁上去，又扣了一只大陶盆罩住。
两个村民蹲在旁边守着火，一会儿添根柴一会儿扒拉炭，比做什么都积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陶盆底下开始透出焦香的味道。
匀薇走过去把陶盆揭开，一股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黑麦特有的那种微酸又醇厚的谷物香气。
三个面包的皮已经烤成了深褐色，表面微微裂开了几道口子，裂口处露出里面密实绵软的质地。
几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匀薇拿木铲把面包从石板上铲起来，搁在木板上晾了晾。
刚出炉的面包烫得没法直接上手，她拿刀切了一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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