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压强。”陆窈冷漠地吐出四个字。
“一个标准大气压的威力，足以将一个厚重的工业铁桶瞬间压瘪。而你们这破旅馆用的，是连几百斤重量都承受不住的劣质树脂材料。”
陆窈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那个胖子的尸体上。
“如果里面的空气真的被抽干了，外部庞大的大气压强，会在瞬间把这个胶囊舱像捏易拉罐一样捏得粉碎。这个胖子根本等不到自己去抠喉咙，他的内脏和眼球就会因为内外压差失衡而直接从身体里爆出来。”
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套分析给震住了。
原住民老板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能憋出一个字来反驳。
“但现在，这个胶囊舱完好无损。”
陆窈指着舱壁边缘，语气平稳，步步紧逼。
“外壳没有半点向内凹陷的变形痕迹。遮光帘刚才也是老板用起子强行撬开的，这说明在案发时，舱体确实处于绝对的物理密封状态。”
“更重要的一点，”陆窈走到舱尾，指着那台发出“嗡嗡”声的排风扇，“这台廉价的排风扇，额定功率极低。如果舱内变成了真空，扇叶在没有任何气体阻力的情况下，转速会因为负载急剧下降而产生异常的尖啸声，甚至会烧毁电机。”
“但它现在转得很平稳。”
陆窈转过身，直视着西装男的眼睛。
“这意味着，从昨晚胖子拉上帘子睡觉，到今天早上他憋死在里面，这个一立方米的小盒子里，气压始终是正常的。
里面一直都充满了气体。”
“充满了气体？”西装男愣住了，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可是……可是他明明是窒息而死的啊！既然里面有气体，他为什么会被活活憋死？”
“因为充满了气体，不代表充满了氧气。”
陆窈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人之所以会窒息，不是因为吸不到气体，而是因为吸入的气体中没有足够的氧气来维持生命体征。”
“有人在不破坏舱门密封性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胶囊舱里的氧气，全部替换成了另外一种无法供人呼吸、却又足以维持内部气压平衡的致命气体。”
“凶手不需要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他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化学常识，就能把这个棺材盒一样的床位，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毒气室。”
所有的目光，在陆窈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都不可遏制地投向了周围那些看似惊恐、实则各怀鬼胎的原住民房客身上。
尤其是站在405号舱门口、那个手里死死攥着快充头的青年。
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像纸一样透明。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舱壁上。
“你放什么屁！外乡人，你真当这是什么高档的化学实验室吗？”老板粗暴地打断了陆窈的话，指着周围破烂不堪的走廊，“我这破店一晚上的房费才二十个币，住进来的全是在深渊里干苦力、捡垃圾的穷光蛋！谁有闲钱去黑市买那种高级杀人毒气？再说了，要是有人真的在走廊里放毒气，咱们全走廊几十号人怎么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早他娘的一起死绝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原住民老头也连连摆手，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恐慌和抗拒：“就是啊，大妹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昨天晚上我们大伙儿可什么怪味都没闻到。要是真的放了毒气，肯定有刺鼻的味儿啊！而且大家挨得这么近，胶囊舱又不隔气，怎么可能只有胖子一个人出事？这根本说不通嘛！”
西装男咽了一口唾沫，也有些迟疑地看向陆窈：“是啊，如果是煤气或者瓦斯泄漏中毒，那味道是非常刺鼻的。而且那些气体比较轻，按照这胶囊舱底部的排风扇设置，较轻的气体很快就会被排出去，不可能积累到把人活活憋死在里面的程度。”
走廊里的房客们交头接耳，显然都认为陆窈是在异想天开，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相信是那些无孔不入的阴影怪物夺走了胖子的性命。
陆窈看着他们，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愠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客观。
“谁告诉你们，能把人憋死的气体，就一定有味道？”
她平稳、冷淡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将那些愚昧的质疑一一击碎。
“想要在这种环境里完成一场不留痕迹的密室谋杀，这种气体必须满足三个严苛的条件。”
“第一，它必须完全无色无味，在常温下彻底透明。只有这样，才能在熟睡的受害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填满整个空间。胖子在死前连一声求救都没有发出来，就证明了他在深度睡眠中直接进入了缺氧昏迷期。当他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血液中的含氧量已经低到了致命的程度，连呼救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第二，它的密度必须远远大于空气。”陆窈竖起两根手指，“只有比普通空气重，它才能在进入这个狭小的盒子后，迅速向下沉降。它会像流水一样，先淹没胖子的口鼻，然后将原本较轻的氧气，硬生生地从顶部的缝隙或者底部的排风扇强行挤压出去。”
陆窈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走廊两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凶手是个连几十个币的快充头都要斤斤计较的底层房客，他绝对买不起昂贵的化学制剂。所以，这种致命的沉降气体，一定是这家廉价旅馆里随处可见、伸手就能拿到，并且完全合法公开的现成物品。”
“现成物品？”
寸头学生愣住了，目光在空荡荡、脏兮兮的走廊里四处乱瞟。他看了看满地的烟头和角落里的垃圾桶，满脸茫然。
“可是大姐，这走廊里空荡荡的，除了发霉的墙皮和几张破海报，什么都没有啊。到底什么东西能喷出这么多无色无味的气体？难道是过期的除臭喷雾？”
她直接转过身，将视线从死者的舱壁上移开，迈开步子，朝着旅馆狭窄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跟随着她的背影。
陆窈停在走廊墙壁的一个角落前。
那里用红漆刷着一个掉色的方形消防框，墙上钉着一排生锈的铁钩，上面挂着几个布满灰尘的红色金属罐子。
“消防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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